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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瞭望之窗》金正恩新年出招,意在離間美韓

就算華府最終目標是要迫使金正恩走上談判桌,首爾也絕不能置身事外。金正恩看準此點,再加上制裁成效逐漸發揮,外交斡旋的時間快速流失,美國加緊針對中國與俄羅斯經由其他管道輸出石油等能源給北朝鮮的「二度懲罰」行動等因素,讓金、文兩人一拍即合。

托克維爾

朝鮮半島這場劇幕本來就不會是以戰爭收尾,因為相關各造都各懷鬼胎、無意開戰,也極力避免誤判導致衝突。因此,就在爾虞我詐、虛張聲勢、軟硬兼施、離間分化的劇情之間不斷循環。

2017年結束前,美國總統川普持續運作「極限壓力」(maximum pressures),透過外交拉攏、經濟制裁與軍事嚇阻,試圖迫使北朝鮮領導人金正恩嘗到制裁苦果,進而先行讓步重回談判桌。2018年新局開展,換成金正恩出牌,這次是調上在場邊熱身許久、深怕無法參與賽局的韓國大統領文在寅來摻一腳。

金正恩在新年演說中,出乎意外地向韓國遞出善意的橄欖枝,計畫派出代表團參加二月在韓國平昌舉行的冬季奧運。文在寅眼前機不可失,旋即表示歡迎,並下令統一部長趙明均提議首爾與平壤當局高層九日率先在停戰線上的板門店「和平之家」會面,雙方進一步磋商兩韓共同參與「平昌冬奧」的模式。文在寅試圖要將「平昌冬奧」打造成「和平奧運」,進而爭取建構和平機制,解決北韓核武問題。

如此變局看似來得突然,卻似有跡可循。文在寅去年十二月中旬訪問中國,表面上遭到北京冷落,也未如事前預期獲得中方解除對韓國的經濟施壓,事後中國戰機甚至飛越韓國防空識別區,但實際上是否文在寅獲得習近平支援,經由中朝管道傳達訊息,促成金正恩的「轉向」並不無可能。

文在寅去年十二月中旬訪問中國,表面上遭到北京冷落,但實際上是否文在寅獲得習近平支援,經由中朝管道傳達訊息,促成金正恩的「轉向」並不無可能。(REUTERS)

另一可能是文在寅自行與平壤私下溝通,因為他出自進步派陣營,長久以來即主張與北朝鮮對話、交往。文在寅於去年競選總統時宣示當選後將訪問平壤,若非金正恩後來進行一連串飛彈試射與核武試爆,激化朝鮮半島緊張情勢與美國主導聯合國安理會通過新的制裁案,文在寅勢必推動他向來深信的「陽光政策」(亦有人以文在寅英文姓氏Moon冠以「月光政策」)。又十一年前,進步派的大統領盧武鉉曾親自訪問平壤,當時文在寅即是盧武鉉的青瓦台核心幕僚,這也可能是金正恩願意於此時打「文在寅牌」的動機之一。

尤有甚者,文在寅上任以來,面臨川普三不五時對平壤的言詞警告與恫嚇,亟思化被動為主動之策略。他曾數度向韓國人民強調美國若決定對北朝鮮動武必須獲得韓國同意,也選定美國作為上任後首度出訪的國家,既要與川普交心,又要掌握國內政治議程,最重要的是,就算華府最終目標是要迫使金正恩走上談判桌,首爾也絕不能置身事外。金正恩看準此點,再加上制裁成效逐漸發揮,外交斡旋的時間快速流失,美國加緊針對中國與俄羅斯經由其他管道輸出石油等能源給北朝鮮的「二度懲罰」行動等因素,讓金、文兩人一拍即合。

「平昌冬奧」正好成為金、文兩人各自進行外交運作的著力點。

2000年進步派陣營的金大中執政,南北韓舉行首次領袖高峰會,金大中因此還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當時的雪梨奧運,兩韓運動員就同時進入開幕式,2004年的雅典奧運更進一步用「一個韓國」的名義,舉著一面韓國旗幟進場,只不過運動員仍相互競爭。此一兩韓合作的運動模式直到2008年保守陣營的李明博當選大統領重新執政後才告中止。如今進步派的文在寅重演此一模式也不令人驚訝。

文在寅上任以來,面臨川普三不五時對平壤的言詞警告與恫嚇,亟思化被動為主動之策略。他曾數度向韓國人民強調美國若決定對北朝鮮動武必須獲得韓國同意,也選定美國作為上任後首度出訪的國家。(EPA)

只不過,文在寅有其國、內外因素考量,金正恩更樂於聯手演出來達成其戰略目的。一是向文在寅提出若干前提條件,例如要求韓國停止與美國的聯合軍事演習。此點文在寅也配合演出,但他向川普的提議是在「平昌冬奧」舉行前後「暫停」聯合軍演。金正恩也可進一步要求韓國不執行聯合國安理會制裁北朝鮮的行動。上述思考就是要分化美韓的軍事合作關係,甚而離間文在寅與川普,進一步舒緩國際制裁力道,爭取制裁發酵的時間。

這也解釋何以金正恩一方面在新年演說裡向韓國示好,另一方面又向川普嗆聲說「他的核武按鈕就在桌上」。果不其然,無法被激怒的川普回應「他的核武按鈕更強大」,他更在推特說,國際制裁和對北朝鮮已經造成「巨大衝擊」,此時金正恩這個「火箭人」想要首度跟南韓對話,「可能是好消息,也可能不是,我們等著看!」美國駐聯合國大使海利還則回應,表示北朝鮮想要和誰談是它的事情,「但直到北朝鮮放棄核武的前一刻,美國絕不會認可這件事。」

金正恩一方面在新年演說裡向韓國示好,另一方面又向川普嗆聲說「他的核武按鈕就在桌上」。無法被激怒的川普則回應「他的核武按鈕更強大」。(AP)

距離「平昌冬奧」僅剩一個月,金正恩此時拋出這個球,短期內將如何發展至少涉及幾個面向。

一是文在寅會否冒著得罪川普的風險,接受金正恩的條件;二是文在寅如何運用兩韓共同出席「平昌冬奧」的模式來營造國內支持,進而轉化成外交資產;三是美國暫時靜觀其變,看看文在寅和金正恩各自在玩什麼把戲,但絕不可能任韓國成為北朝鮮尋求脫困的棋子;四是金正恩若發現其戰略目標無法達成,會否於「平昌冬奧」舉行前再次運用飛彈試射來抬高談判籌碼?這些都是未來一個月的觀察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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