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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遊藝術史》恐怖之美—符斯理《夢魘》與浪漫主義

浪漫主義作為一股思潮,甚至一種藝術風格,其一重要主題即是對理性的反抗。這在藝術上發揮很大的影響力,首先是音樂以聲音塑造氣氛,直接地引起聽眾的情緒。而繪畫方面則出現各種的「心靈主題」,例如夢境、超自然、大自然與非主流文化等,從中捕捉想像及主觀情感。

【圖 1】符斯理,《夢魘》(The Nightmare, 1781)

◎黃霈耘

「浪漫主義」一詞在藝術上的核心意義即關注個人感知。因此,浪漫可能不符合審美,而可能是強烈的、刺激的、狂亂的。在啟蒙與現代之間,浪漫主義強化了個體精神與創造的多元性。符斯理(Henry Fuseli, 1741-1825)畫作《夢魘》(The Nightmare)完成於1781年【圖1】,正是啟蒙過後、日耳曼地區狂飆運動風潮的年代,我們可視之為浪漫精神的前鋒,具有與「傳統」決裂的革命內涵。

《夢魘》主角為一名橫躺女子,她腹部上方蹲踞著惡魔形象的人物,也就是「夢魘」(incubus),亦稱夢魔。傳說夢魘通常在女性熟睡時侵襲,並與之性交。畫中牠身材粗短,背上無魔鬼翅膀,身軀弓起,臉部側視,瞪圓的眼神彷彿穿過二度空間與觀者對望。而在畫面左方,簾幕後探出一個馬頭,雙眼以填白表現,顯得空洞而詭譎。女子癱軟的姿態給人一種曖昧的印象,介於睡眠與昏厥之間。

《夢魘》的表現在當時相當前衛,打破傳統的形式。先不論其題材、意涵,單就技巧而言,在造型描繪上,它沒有古典主義風格的細膩嚴謹,而以粗獷的筆觸勾勒而成,畫中細節亦非面面俱到、精準寫實,而是將目標轉向整體氣氛的營造,充滿詭譎、戲劇化的效果。符斯理並非沒有準確描繪事物的能力,相反地,畫中的肢體、肌肉線條到服飾布料的皺摺,乃至於人物表情,都相當正確。而相較古典主義繪畫通常會有清晰的場景與多樣角色,勾勒具體「故事」,符斯理在《夢魘》中,直接將「噩夢」抽象無形的概念具象化,藉夢魔的形象呈現。另一方面,《夢魘》也具有強烈的性暗示,例如鬼怪以壓制姿態盤踞於女體上方,以及女性倒臥之無助受害的形象,備受保守人士抨擊。

幾乎是自符斯理開始,「噩夢」才成為一個獨立、明確的藝術主題。傳統上的夢境主題,通常描繪夢中場景與情節,因此較側重敘事性,而《夢魘》卻是直接描繪「噩夢」本身,將其形象化,不只呈現噩夢中的內容,也就是說,藝術家所凝視的對象為一抽象、虛體之物。如此的影響是劃時代的,自此開始,便產生許多以夢魘為題的作品,尤其以浪漫主義與表現主義的潮流為最。

【圖 2】提菲耶,《噩夢》(Le Cauchemar, 1894)

例如阿比加德 (Nicolai Abildgaard, 1743-1809)的同名作品《夢魘》(A Nightmare, 1800),以及堤菲耶 (Eugène Thivier, 1845-1920)的雕塑作品《噩夢》(Le Cauchemar, 1894)【圖2】,不但主題相似,圖像亦明顯受符斯理《夢魘》所影響。

另外還有杜米埃 (Honoré Daumier, 1808-1879)的漫畫作品《馬肉有益健康且易於消化》(Le cheval est un aliment sain et d’une digestion facile, 1856)【圖3】,1856年三月刊登於法國畫報Le Charivari。畫面中男子正熟睡著,一匹馬從左側衝出,向他飛撲過來,雙眼射出精光。繼承符斯理以來的構圖——躺臥的主角及其上方的「噩夢」,在杜米埃這件作品中已有了轉化;做噩夢的不再是女性,夢魘也不再以魔鬼形象現身。畫中並無詭譎或恐怖的氣氛,反而流露戲謔氣息。這是一件反映時事的諷刺作品,刊登在大眾傳媒上。十九世紀中葉,法國社會曾以馬肉是否可食為重要議題,廣為討論,甚至牽涉當時敏感的階級問題。在此「噩夢」於藝術創作上的運用,又一次地被轉化為馬的形象,《馬肉有益健康且易於消化》具有社會含義,反映出當下的歷史因素。

【圖 3】杜米埃,《馬肉有益健康且易於消化》(Le cheval est un aliment sain et d’une digestion facile, 1856)

浪漫主義作為一股思潮,甚至一種藝術風格,其一重要主題即是對理性的反抗。這在藝術上發揮很大的影響力,首先是音樂以聲音塑造氣氛,直接地引起聽眾的情緒。而繪畫方面則出現各種的「心靈主題」,例如夢境、超自然、大自然與非主流文化等,從中捕捉想像及主觀情感;浪漫主義者藉由描繪外在現象探查內在狀態,或者可以說,透過內在之眼詮釋客觀世界。

思及藝術創作處理人性的黑暗面及負面感受,可談談西班牙畫家哥雅(Francisco Goya, 1746-1828)所繪《理性沈睡,心魔生焉》(El sueño de la razón produce monstruos, 1799)【圖4】,這是銅版畫集《狂想曲》 (Los Caprichos)八十件畫作之一。畫面中央臉孔朝下作趴狀的人物,即為藝術家本人,由他身後飛竄出成群的貓頭鷹及蝙蝠象徵荒誕與無知,賦予畫面動態感。整體線條粗獷,構圖單純。此畫的特殊意涵在於理性與瘋狂關係之詮釋,哥雅下的註腳為:「那些被理性所拋棄的幻想產生了不可思議的怪物。要與她結合,她才是所有藝術與奇蹟之母。」可見哥雅對「心魔/瘋狂」的存在是抱持肯定的;於此論述脈絡下,畫面中睡著的藝術家便不再是遭受襲擊的,而是等待、領受「瘋狂」之啟發靈感。而這件作品於啓蒙主義者而言,又可作為人類放棄理性後將遭遇瘋狂之危險的警告。

【圖 4】哥雅,《理性沈睡,心魔生焉》(El sueño de la razón produce monstruos, 1799)

浪漫主義開創新的技法與風格,更在美的理念上有所改革;藝術之目的不在優雅悅目、娛樂觀眾,而是為了傳達人類心中的情感和渴望,基於這點而衍生極豐富多元的主題。符斯理的《夢魘》所揭示的恐懼、未知、幻覺、性慾等人類內在之黑暗面,為「浪漫」增添了「恐怖」之美,更加訴諸感官的真實。

參考書目

1.Brown, David Blayney. Romanticism. New York: Phaidon Press Inc., 2001.
2.Lentzsch, Franziska. Fuseli: The Wild Swiss. Zürich: Scheidegger & Spiess, 2005.
3.Myrone, Martin. Gothic nightmares: Fuseli, Blake and the Romantic imagination. London: Tate Publishing, 2006.
4.Powell, Nicolas. Fuseli: The Nightmare. New York: Viking Press Inc., 1972.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漫遊藝術史:恐怖之美—符斯理《夢魘》與浪漫主義

漫遊藝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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