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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南》觀察泰國不可不懂「泰國性」:看不見改革的未來

香港中學生反對「國民教育」、台灣學生反課綱,泰國學生至今仍然在對抗學校的陳舊體制,泰國學生這條路,在傳統及講求服從的文化下,走得辛苦,更需要勇氣。

陳彥霖/獲教育部新南向留學獎學金,現就讀朱拉隆功大學東南亞研究所

曼谷呈現亞洲國際都會的光鮮,但某些領域異常保守,政治沉悶不安,教育更看不見未來,泰國最菁英的朱拉隆功大學,一場不願向國王銅像跪拜的行動,在保守校園投下震撼彈。

泰國的大學教育仍保留許多傳統文化,例如向老師跪拜,或對國王銅像行跪拜禮,直到去年,朱拉隆功大學戴著眼鏡的矮小「前」學生會長Netiwit Chotiphatphaisal,在開學的跪拜儀式,眾人匍匐在地,卻直接在銅像前敬禮,隨即轉身離開。這個小小舉動,卻在泰國菁英但校風保守的朱拉隆功大學,引發正反兩極討論。

Netiwit認為,拉瑪五世已經公開廢除行跪拜禮,因此在開學前的儀式,僅在銅像前點頭敬禮,此舉不僅引發校內保守派反彈,甚至泰國軍人總理巴育,都為此公開點名,批評有違「傳統」。

直到2017年開學典禮時,Netiwit與其他同學仍選擇向銅像鞠躬,卻遭到學校保安立刻拉走,其中更有一名同學遭大學老師粗暴箍頸,隨後校方啟動紀律調查,直接褫奪Netiwit的學生會長職務,另外四名學生會幹部也直接被免職,僅就任學生會三個月,並遭到扣點處分。

朱拉隆功大學開學典禮爭議,學生不願向銅像跪拜採敬禮方式,遭保安驅逐並遭校方粗暴對待。(圖:Netiwit Facebook )

Netiwit被拔除學生會職務,引起國際知名語言學者Noam Chomsky(杭士基)與眾多學者聯署聲明,表示對泰國學生的支持,Netiwit雖表明會向學校上訴,卻也同時面臨另一項指控,原因是「未經校方許可」就使用學校場地,針對校方的商業開發案進行聽證討論,若這項指控通過,Netiwit更將被強制休學一學期,作為處分。

挑戰傳統的「前」學生會長

香港中學生反對「國民教育」、台灣學生反課綱,泰國學生至今仍然在對抗學校的陳舊體制,泰國學生這條路,在傳統及講求服從的文化下,走得辛苦,更需要勇氣。

曼谷近郊成長的朱拉隆功大學政治系學生Netiwit Chotiphatphaisal,有個中文名字「秦聯豐」,他對泰國媒體表示,從中學時期就開始有批判意識,更創辦組織,訴求廢除制服、改善教師品質及課程安排、減少背誦填鴨教學,以及要求政府提升公立學校數量,力陳改革泰國教育長年累積的問題。但在2016年的新生入學典禮拒絕向拉瑪五世的銅像下跪,無異觸動泰國的保守神經,按照往例,朱拉新生都需要在校園中心的草地上,以側坐跪地向國王銅像磕頭。

朱拉隆功大學新生開學典禮,學生須向拉瑪四世及拉瑪五世銅像朝拜,宣讀誓言。 (圖:PostToday Photo )

泰國教育更重複灌輸服從的觀念,不鼓勵提出問題,而是去解決或排擠提出問題的人,要求學生服從權威,遵照辦理,若詢問泰國人,多數都表示中小學時期,大多數老師都不喜歡學生提出問題,只要把老師說的全部接受,考試時重複輸出即可。

泰國教育的問題之一,更顯現在教育預算使用出問題,導致泰國即使經濟發展較佳,但學生的學力表現還差過鄰近的越南、印尼等國家,成為經濟與教育品質矛盾的反例,在數學、科學及閱讀的國際評比,更是東協倒數的國家,而泰國已是東南亞第二大經濟體,人均所得僅次新加坡、汶萊、馬來西亞。 由於教育系統失靈,更可能造成泰國經濟發展疲弱的國安危機,而泰國社會菁英,多數都是在私立國際學校接受教育,多是來自能夠負擔每年數十萬至百萬學費的家庭,或在海外成長,公立教育崩壞,也造成階級差距的分化更加嚴重。

不少接受西方教育的泰國人,也需努力適應主流社會的保守,雖然學校表明,學生有不同的宗教信仰,可以選擇不參與儀式,但在傳統跟同儕壓力之下,從眾往往是最佳的選項,也是「泰國性」(Thainess)對個體的人格剝奪。

「泰國性」(Thai-ness)霸權:暹羅沙文主義

在泰國,傳統文化加上政治及教育長期灌輸,每個泰國人都必須把「國家」、「民族」等元素,作為捍衛的對象,若無法達到標準,會被視為有違「傳統」,更甚有之觸犯法律,而「泰國性」(Thainess)就是檢視個體「夠不夠泰」的量尺,卻沒有標準,如同泰國社會運作模式,沒有準則,隨當權者心意而採動態標準。

「泰國性」是檢視個體「夠不夠泰」的量尺,卻沒有標準,如同泰國社會運作模式,沒有準則,隨當權者心意而採動態標準。(截自youtube)

「泰國性」亦呈現在教育及國家符號,由於官方採取「泰化教育」,亦即境內所有學校都強制以曼谷話教學,並灌輸相同國家意志,價值標準也由曼谷的權貴菁英來界定,泰國幅員遼闊,卻要以中部的語言和價值觀作為標準,即使是南部穆斯林、邊境少數民族或者泰北華人,都要遵行,雖然維持團結的表象,卻造成泰國華裔、緬甸裔等移民後代,母語及文化不斷流失。更甚有之,若無法符合主流社會或者當權者詮釋的「泰國」,往往就被批評滾出去,自2014年軍人政變以來,當權者更將「泰國性」作為批評異己的手段,軍人總理巴育就多次指責批評軍政府執政的異議人士不夠愛國,甚至用是不是泰國人來做為壓迫標誌,用以區分「泰」與「非泰」,非我族類就是敵人,軍政府透過對「泰國性」的詮釋壟斷,來打壓異議者。

泰國其實是多元複雜的國家,除了佔主要比例的泰族,更有華裔、緬甸裔、越南裔甚至是少數民族;雖是佛教為主的國家,但仍有近5%人口信仰伊斯蘭教,在「泰國性」之下,少數族裔更需表現出當局界定的樣子,例如曼谷華裔人口,對於皇室的尊重或國慶等活動,更較泰族積極,或許也源自早期移民自認為少數,而產生的不安全感。

泰國高等教育菁英化:看不見的保守未來

泰國的大學教育更有其保守的一面,以朱拉隆功大學為例,學校的跨院系選課限制極大,例如文學院泰文系學生,僅能跨院選修有和文學院簽訂協議的院系,所以只能選修政治、新聞、教育等院所課程,若沒有簽約就無法選讀,外系所選修額度也非常少,也沒有同時雙主修文科及理科的制度,泰國大學教育強調專注,而非廣博。

可惜的是,泰國的階級分化,富者恆富,窮者並無法透過教育翻身,最好的大學卻反而培養出最保守的學生,已經可以預見,未來十年到二十年後,這群泰國菁英學生,將繼承來自家庭的社會資本,必定會成為泰國各行各業領導者。但有機會推動國家前進時,是否有這個勇氣獨排眾議,承擔責任而推動國家改革,或者只考慮到泰國政治的不穩定性,每隔幾年的選舉也可能被政變推翻,只要問題不要在任期內爆發,平順丟給繼任者即可?

我感到悲觀,畢竟泰國社會跟教育體制,讓願意推動改革的人,成為少數而承受極大壓力,而那位在開學典禮抓住學生脖子的老師,當然也就無聲無息,不會有任何追究,隨著時間消散無人聞問,就像泰國總是起伏不定的小小騷動,被犧牲的小眾權利,只要不涉及當權者,難以看見公義彰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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