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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拉美》探戈:白銀河畔的靈魂悸動

當年西班牙征服者傍著一條想像中的「白銀河」,建立布宜諾斯艾利斯。自此,拓殖者與異鄉客,好事與壞事,全沿著「白銀河」進入,銷融共生。其中,來自歐洲、非洲和美洲三地的文化,在「白銀河」的洗禮下,衍生出獨特的探戈藝術。

陳小雀

阿根廷的國名「Argentina」,係「白銀」之意。1516年,探險家胡安.迪亞斯.德索利斯(Juan Díaz de Solís,1470-1516)在南大西洋找尋通向太平洋的通道,茫茫之間闖入一個淡海河口。德索利斯沒找到跨洋通路,卻反遭印地安人殺害,客死異鄉。爾後的探險家受到白銀的魅惑,而虛構出白銀山、白銀國等傳奇,並將德索利斯所發現的河,正式命名為拉布拉他河(Río de la Plata,意譯:白銀河)。

西班牙征服者傍著「白銀河」,在一片蘆葦叢中建立布宜諾斯艾利斯(Buenos Aires),係「好氣象」之意。自此,拓殖者與異鄉客,好事與壞事,全沿著「白銀河」進入,銷融共生。阿根廷獨立之後,努力邁向現代化,吸引了許多歐洲移民前來,追求揣思夢想的未來。於是,無論是義大利人、抑或波蘭人,無論是烏克蘭人、抑或猶太人,透過「白銀河」的洗禮,均成了「港都人」(porteño),共築城市命運。

隨著時光流轉,阿根廷並不如墨西哥、祕魯、玻利維亞一樣盛產白銀,而是以牛肉、瑪黛茶、足球和探戈聞名。

十九世紀中葉以降,甫自歐洲移入的新「港都人」,為了排解語言隔閡和生活潦倒的壓力,而到碼頭附近的銷金窟尋花問柳。當青樓女子在床上為嫖客服務之際,其他等待的嫖客,則在手風琴的伴奏下先行跳起煽情的舞蹈,增添一點等候的樂趣。由於缺乏女伴,兩個大男人或相擁而舞、或相爭格鬥,藉情慾的昇華忘卻離鄉背井之痛,久而久之衍生出探戈舞蹈與歌曲。

當青樓女子在床上為嫖客服務之際,其他等待的嫖客,則在手風琴的伴奏下先行跳起煽情的舞蹈,增添一點等候的樂趣。這就是探戈的起源。(截自youtube)

探戈融合了歐洲、非洲和美洲三地的文化元素,西班牙的佛朗明哥、波蘭的瑪祖卡、古巴的哈瓦那舞曲…… 隨著「白銀河」進入,卻被洗滌成獨特的歌舞,悄悄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碼頭區茁壯,同時也在烏拉圭位的蒙得維的亞深耕。

起初,探戈結合了貧窮、苦悶與情色,不被上流社會所接受,似乎只能在暗巷內自娛。

1917年,葛戴爾(Carlos Gardel,1890-1935)登上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艾絲美拉爾達(Esmeralda)劇院,一曲《我悲傷的夜晚》(Mi noche triste)讓觀眾聽得如癡如醉,同時也扭轉探戈的形象而遐登藝術殿堂。葛戴爾集演戲、歌唱和作曲等才華為一身,被譽為探戈之王,又有魔術師之稱。那曲名聞遐邇的《一步之遙》(Por una cabeza)即由他作曲並親自錄唱。葛戴爾在1890年出生於法國(亦有人認為他出生於烏拉圭),童年隨母親移居布宜諾斯艾利斯,1923年才取得阿根廷國籍,卻在事業顛峰於1935年因空難而命喪哥倫比亞。

葛戴爾集演戲、歌唱和作曲等才華為一身,被譽為探戈之王,又有魔術師之稱。(kinogo.at.ua)

矗立於布宜諾街頭的葛戴爾銅像。(By JOPARAwikimedia.org/)

探戈極盡挑逗又頗帶憂悒,堪稱最引人遐思的舞曲,許多阿根廷作家不吝書寫這喚醒沉睡靈魂的藝術。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1899-1986)在《玫瑰色街角的人》(Hombre de la esquina rosada)如此寫道:

探戈舞曲隨心所欲地捉弄著我們,忽而讓我們緊緊依偎,忽而又叫我們遠遠分開,忽而叫我們身貼著身,忽而又令我們背朝著背。我們這些男人一味尋歡作樂,彷彿進入夢境。

如今,觀光客喜歡到河口(La Boca)朝聖,在那一條如詩如畫的繽紛小巷(Caminito)找尋探戈的發源傳奇,頻頻向葛戴爾、艾薇塔(María Eva Duarte Ibarguren,1919-1952)、馬拉度納(Diego Armando Maradona Franco,1960- )三人在陽台上的塑像打招呼。

「河口」係布宜諾斯艾利斯東南邊的一個社區。顧名思義,位於里亞秋艾洛(Riachuelo)河的河口,該河僅六十四公里長,於「河口」匯入拉布拉他河。十九世紀初葉,「河口」幾乎沒什麼人煙,十九世紀末湧入義大利移民,因而造就日後的義裔色彩。

觀光客喜歡到河口朝聖,向葛戴爾、艾薇塔、馬拉度納三人在陽台上的塑像打招呼。(維基共享)

探戈愛好者也會到聖迪爾蒙(San Telmo),在廣場上觀賞一對對技藝超群的探戈舞者相互較勁、彼此切磋。聖迪爾蒙是布宜諾斯艾利斯最老的社區之一,散發殖民地風格,穿梭大街小巷,書店、咖啡館、藝品店、探戈舞廳、跳蚤市場,為社區的老軀殼披上青春彩衣,令人流連忘返。華燈初上,觀光客開始聚集於「舊倉庫」(Viejo Almacén),那曾是一間倉庫,被改為醫院,也當成收容所,又做為海關辨公室,最後搖身一變,成為欣賞探戈表演的華麗餐廳。 真的行家會在深夜時分,到特定的探戈舞廳,享受詩人、作曲家、演奏家、歌手、舞者齊聚一堂的文藝氛圍,欣賞那不必彩排的精湛演出。

200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探戈列為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探戈集激情與內斂於一身,時而優雅、時而粗獷,在詠唱人生的同時,也傳遞了生命奧祕。對藝術愛好者而言,探戈因「白銀河」而不朽,卻賽過白銀的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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