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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的日常》政治的所在:早稻田,都之西北自由風

「早大正門前」的車站旁,並沒有一座建築上可以稱做大門的門,不過,穿過短短的商店街,就會看到以紀念大隈重信為名的「大隈講堂」屹立。反方向是大隈重信和高田早苗的銅像,似乎這裡就是學校的門面了。這種沒有大門的設計,不知道是不是也代表著學問應該向每個人開放,不該有門檻這樣的理念。

李拓梓

透早的早稻田很有大學城的風範,大學生都還在睡覺,路上沒什麼人。從JR高田馬場站走出來,走過去大學大概要二十五分鐘。這裡曾經是漫畫家手塚治蟲工作室的所在,也是漫畫當中「原子小金剛」本人的誕生地,因此車站旁隨處都畫了「原子小金剛」,連JR發車的音樂也是漫畫主題曲。站旁有接駁公車,幾乎五分鐘左右就一班,可以到「早大正門前」下車,不過這所學校似乎沒有建築意義上的正門。

如果銀座是慶應大學的學生喜歡胡鬧的地方,新宿,則大多是早稻田學生的天下。位在都之西北的早稻田大學,前身是私立東京專門學校,由政治家大隈重信所創立,這所學校的風格正如大隈本人的理想所繫,就是學術的獨立。

大隈重信創立大學之前,是維新政府的核心人物,不僅在財政上有很多貢獻,也曾經擔任過首相職務。後來他因為立憲民主的議題上,與較偏向保守的政壇主流派伊藤博文等人衝突,而被栽贓有涉入「北海道官產出售」的嫌疑,因此辭去了政府職務而下野。大隈深深覺得,一個國家強盛與否,有賴於學術之獨立與自由,培養出有這樣想法的下一代,就是教育家的責任。現在被稱為「私學之雄」的早大,就是大隈下野之後呼朋引伴,投入教育的最佳貢獻。

早稻田大學一隅。(By Kakidai,wikimedia.org/)

學校名為「早稻田」當然是後來的事,但成立之初,學校周邊確實是到處都是稻田。當時東京還沒有現在的規模,早稻田一帶當時已經是首都的邊緣,甚至還有馬場,也因此才有大片土地可以興建學校。不過,學校的成立並沒有那麼容易,東京專門學校成立之初,其實飽受刁難,官方覺得大隈是麻煩人物,成立學校的宗旨擺明就是要跟官辦的帝國大學系統過不去,自然就百般阻撓。早大就是在這樣的氣氛下成立的。

當時東京帝大承襲自江戶幕府的集成館,過去是大名培養子弟的所在,因此貴族氣濃重,學生畢業後也多效力政府。東京另一所有名的私立學校慶應義塾,則是因為成立的早,學生幾乎都是武士階級的子弟,學生也比較有紈袴子弟之風。早大因為成立的晚,當時已經進入四民平等的時代,學生的來源比較多元,成立的過程當中又飽受官方刁難,因此成立之初就充滿跟官僚、政府對抗的骨氣。

不過,大隈重信下野後,大多數的時間都忙著成立新政黨和投入選舉,學校事務多由小野梓、坪內逍遙、高田早苗等真正投入教學的老師在營運。尤其是高田早苗,他積極奔走各方,為學校的成立和自由突破重重障礙,並且建立了學制,讓學校真正由專業者、學術人來管理營運。也由於高田等人的努力,早大一直是日本左翼力量的集結地,在日本逐漸走向戰爭體制的過程當中,早大師生多次跟當局對抗,雖然功敗垂成,但這裡確實成為日本左翼力量的搖籃。終身投入台灣獨立運動的青年史明,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學習、成長。

大正時代早稻田大學的正門。(維基共享)

由於學風自由,早大也出過不少風格不拘的名人,當代的知名小說家村上春樹就是例子。他大約在1968年左右在早大讀書,剛好遇上安保鬥爭和罷課風潮,但他並不像其他學生那麼涉入,依然保持著自己想翹課就翹課、想上課就上課的局外人風格,在學校裡活動。他最受歡迎的小說《挪威的森林》寫的就是這段期間的「無所謂」大學生活。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人讀書時都像村上春樹那麼廢。戰爭時期在早大讀書的史明在回憶錄當中就提到,自己一心想要去日本學習政治,並且傾心於跟帝大系統不一樣,最民主、反官僚的早稻田大學學習,最後騙了家人一筆錢,執意上了前往日本的高千穗丸,「深刻感受自己已踏出前往大世界的第一步」。史明提到當時年輕人喜愛的讀物,像是韋伯(Max Weber)的《政治做為一種志業》,小林多喜二的《蟹工船》、川端康成的《雪國》,或者是比較諧趣的井原西鶴《好色一代男》,翻譯的《少年維特的煩惱》、《罪與罰》等等,無論是在地作品、或是翻譯之作,都是到現在還深刻影響愛讀書人們的作品。

他也提到在徵兵之前的大學生活,其實除了讀書之外,還蠻靡爛的。拿到家裡的錢之後,他會把房租、水電等必要開銷抽出來,剩下的錢就跟豬朋狗友拿去附近的神樂坂大吃大喝一番全部花光。其他的同學也都這麼做,因為家裡寄錢來的時間不一樣,所以一個月都有幾次可以大吃大喝的機會,尤其是棒球早慶戰之後,早大學生會一路從新宿喝到銀座去(據說慶應大學的學生是反方向喝過來)。

當然,由於這樣的花錢方法,一個月大多數時間大學生都是沒錢的。因此早大的「學生下宿」(學生宿舍)就很有名氣,這些學生下宿也經常在描述大學生貧窮的青春生活的作品當中出現。史明提到當時他們還把校歌改成《早稻田下宿之歌》最後的「早稻田、早稻田、早稻田」(わせだ、わせだ、わせだ)用諧音唱成「瘦了、瘦了、瘦了」(やせた、やせた、やせた)。

就讀早稻田大學的史明。(圖:史明基金會)

不過,據作家川本三郎在《遇見老東京》當中所述,學生宿舍環境之差,還曾經多次被拍成電影,隨著日本經濟起飛,現在應該已經沒有「學生下宿」這個說法了。不過早大附近的物價,確實是比東京都心的其他地方低一點。

除了學校本身之外,早稻田大學附近也有許多值得紀念的地方。例如在地鐵東西線早稻田附近的「夏目漱石誕生地」。誕生地的紀念碑附近,有一個「小倉酒店」,是「赤穗四十七浪士」當中的崛部安兵衛在加入淺野家臣之前,為了幫朋友出口氣,在高田馬場跟人決鬥前喝酒的地方。這位勇士在決鬥當中斬殺了三個人,「英勇事蹟」被當時想要報仇,需要敢死隊的淺野家人所聽聞,才邀請他加入了浪士復仇集團。

這件事跟夏目漱石無關,總之他就是生在「小倉酒店」附近的普通人家當中,因此這個故事他一定也耳熟能詳。漱石因為家裡小孩多,本名金之助的他很小就被出養,後來又因故回到原生家庭當中,父親不喜歡他,漱石因此對他原生的家庭沒什麼好感。雖然是這樣,金之助很會讀書,讀了當時的東京帝大預備學校「一高」,又如願成為東京帝大的學生。一高期間,他認識了很多朋友,俳句詩人正岡子規、後來去讀海軍軍官學校的秋山真之,都讓他的生活變得更豐富。這段故事,也成為後來司馬遼太郎《坂上之雲》的青春情節。

地鐵東西線早稻田附近的「夏目漱石誕生地」的紀念碑。(4travel.jp/travelogue/10889197)

從讀大學一直到成名,夏目漱石都在東京大學的本鄉一帶活動,但成功出名後,他人生的最後十年,卻回到了自己的誕生地早稻田。他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稍微大一點的破房子,取名做「漱石山房」。由於當時已經出名,山房裡經常聚集著夏目的學生、好友,被稱作「木曜會」。這個聚會和早先在台東區的「子規庵」和正岡子規、高濱虛子等人一同創作,受到鼓勵寫出《我是貓》小說的聚會很像。同樣的,在「木曜會」當中,夏目也花了非常多的時間跟弟子們聚會,弟子當中最有名氣的當然就是內田百閒和芥川龍之介。

除了文人雅士,早大附近最充滿的,當然是學生風情。便宜大碗的食堂遍佈、學生聚集所在最熱門的拉麵店最是爭奇鬥豔,二手書店、文具也不乏。雖然「早大正門前」的車站旁,並沒有一座建築上可以稱做大門的門。不過穿過短短的商店街,就會看到以紀念大隈重信為名的「大隈講堂」屹立。反方向是大隈重信和高田早苗的銅像,似乎這裡就是學校的門面了。這種沒有大門的設計,不知道是不是也代表著學問應該向每個人開放,不該有門檻這樣的理念。

大隈講堂前的大隈重信銅像。(By Kakidai wikimedia.org)

高田早苗銅像。(圖: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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