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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林濁水觀點》讓世界看見台灣? 世大運讓台灣看見自己

世大運使台灣人和外國人從令人困惑的中華台北、中華民國等符號遊戲中看到了台灣和台灣民族。大家看到了現實上中華台北仍然將如影隨形地跟著台灣,然而,大家也知道,台灣畢竟不是那些古怪的符號可以遮蔽掉的。

林濁水

與其說是世大運讓世界看見台灣,不如說世大運讓台灣看見自己。

「世大運讓世界看見台灣」,從總統、柯文哲、選手到熱血民眾,從綠到藍,幾乎同一口徑地這樣說;但是辦了世大運與其說是讓世界看見了台灣,不如世大運讓台灣看見自己。

的確,台灣一舉獲得了26金共90獎牌名列第三;還有了破世界、破亞運的記錄;台灣民眾對世大運的熱情;售票比率達87%遠遠超越歷屆世大運⋯在在都叫世大運主席稱奇,令參加的國家145個國家的運動員7,639人,隨隊人員3,758人印象深刻。他們一定會把在台灣的美好記憶帶回145個國家和親友共享;還有,他們也一定知道,「中華台北」這個怪怪的名稱指涉的其實是叫台灣的可愛國家;至於「中華民國」?他們蠻陌生的,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在大會中是禁忌,幾乎所有的中華民國的「忠誠」國民都把中華民國當成《哈利波特》中的佛地魔,不輕易出口,他們知道可愛的台灣被委曲了。

辦了世大運與其說是讓世界看見了台灣,不如世大運讓台灣看見自己。(記者陳志曲攝)

無論如何,台灣的確在走向世界上又邁進了可貴的一步,只是這一步有多大?

一萬多來台灣的各國選手、貴客對台灣印象的深刻、好,不必懷疑;但是世大運畢竟是學生級的運動大會,受國際媒體的關注很少,消息報導零星。儘管如此,世大運讓整個台灣熱血無比,台灣獎牌多到令人嚇一跳,主場優勢當然非常關鍵,所以在非必辦的滑輪溜冰、羽球上大放異彩;但是必辦的網球和選辦的羽球成績同樣斐然,台灣職業選手放棄國際職業大賽而參加世大運,是另一個同樣重要的關鍵。

售票率令世大運主席大開眼界。售票率高,固然台灣選手頻頻得獎,但是台灣畢竟並不是多麼熱愛運動的社會,因此售票率特別高,反年改份子在開幕式鬧場的貢獻反而更大。那麼,為什麼台灣的國際頂尖職業選手放棄國際職業大賽回頭參加學生級的世大運,和運動大國美日不一樣?為的正是「讓世界看見台灣」,也就是國族主義。又為什麼反年改份子鬧場會引起那麼大的反彈,即使柯P在臉書開駡王X蛋,24小時被狂讚48萬次,還使售票率突起狂飈?為的也是「讓世界看見台灣」的世大運不容許鬧場,同樣是因為國族主義。

自古以來,奧運既被當成個人展現天才的場地,也被當成追求集體榮耀的所在,而天才選手便是集體榮耀之所寄託。這個集體,古典希臘時期是城邦,現代則是種族、民族與國家。事實上,古希臘奧林匹克運動會甚至是種族主義的—外族不能參加。古希臘城邦參賽選手一旦凱旋歸來,沿途盡是鮮花如雨、馬車直穿邦主專用城門而抵王宮接受盛宴,肖像或鑄成銀幣或成為雕像,有如城邦之英雄,在斯巴達,還常被封為將軍或司令—古希臘展現的這種激動情懷且名之為「城邦民族主義」。至於現代,獲勝者在接受獎牌時,宣佈國名、升國旗、奏國歌,使人們聚焦在國家象徵上面,讓英雄的個人傑出天才、血汗努力,和國族的集體榮耀合而為一,而凱歸遊行也是有的。

世大運讓整個台灣熱血無比,台灣獎牌多到令人嚇一跳,主場優勢當然非常關鍵,台灣職業選手放棄國際職業大賽而參加世大運,是另一個同樣重要的關鍵。(記者朱沛雄攝)

在民族主義的邏輯之下,強國當仁不讓地在主辦賽場充分展現力與美的大國雄風;弱國也在其中選擇強項建立民族信心。強國如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這樣詮釋2008北京奧運:辦好奧運會是增強中華民族的自豪感和凝聚力,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的一環。從2008北京奧運會之後,中華民族的驕傲感果然爆炸性上升,西太平洋海域緊張迅速上升。中國如此;更早的希特勒藉辦奧運會宣揚亞利安種族優越主義的行徑更不足論矣。

不只如此,二次大戰戰敗後,德國和日本主辦國際運動大會,如東京奧運、柏林足球大賽都成為民族走出敗戰陰影,重建民族信心的重要里程碑;至於社會上運動風氣並不興盛的台灣,直到2009年高雄世運前都無緣舉辦國際運動大賽,但是在早期的少棒賽,民眾不管愛不愛運動全都熱情半夜收聽比賽廣播,一旦獲勝,便和楊傳廣、紀政得獎回國一樣都成為國族英雄,例皆舉行遊行。

脈絡如此,當下的台灣民眾長期在國際身份備受打壓的積怨、短期民進黨政府執政後,北京對台灣加大力度的壓抑和台灣政府施政無能帶來的集體性鬱悶滙集在一起,尋求一個爆發性的宣洩口以重建民族信心,世大運適時而來,累積的民族主義能量自是非同小可。

反年改份子不明就理,完全對廣大民眾集體的民族痛苦和熱情期待都毫無所感,像是外星人一樣,毫不在乎地碰觸了台灣人民內心最敏感的痛,以致於激化了民眾的憤怒,折傷慘重無比;而吊詭的是,民眾的熱情也因此急速上揚。

當下的台灣民眾長期在國際身份備受打壓的積怨、短期民進黨政府執政後,北京對台灣加大力度的壓抑和台灣政府施政無能帶來的集體性鬱悶滙集在一起,尋求一個爆發性的宣洩口以重建民族信心,世大運適時而來,累積的民族主義能量自是非同小可。(EPA)

世大運讓世界看見台灣嗎?答案是世大運讓台灣更看見了自己,看見了自己的痛也看見了自己的信心。

世大運使台灣人和外國人從令人困惑的中華台北、中華民國等符號遊戲中看到了台灣和台灣民族。德國媒體為台灣辦這一屆世大運做總結說:台灣的民族自豪感前所未有地高漲;葡萄牙的選手在準備搭桃園機場回國時在Instagram上發文:「給在台北的所有朋友,他們可以稱你們是中華台北,但我們知道你們永遠都是台灣。」;阿根廷選手回應看FISU警告的新聞後在臉書上分享「隨你怎麼說,但台灣愛我們!」。

氣氛如此,使得原先為拿捏兩岸關係尺寸而幾度發言凸槌的柯文哲終於這樣結論:世大運提高台灣民族自信心。

大家看到了現實上中華台北仍然將如影隨形地跟著台灣,然而,大家也知道,台灣畢竟不是那些古怪的符號可以遮蔽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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