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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的日常》政治的所在:打破舊威權的法蘭德斯畫派

法蘭德斯地區的新教徒特別多,新教徒不喜歡偶像崇拜,他們所描繪的聖經故事是一個有很多人物出現的故事場景。而畫作轉向描繪平民,也是因為越來越多搬來此地的新教徒在這自由之地活躍著,組成市場、自我管理,教皇、王權等等被公認的舊秩序,在法蘭德斯地方特別被挑戰著,藝術創作於是也呈現這樣的風格。

李拓梓

和同時期的法國作品相比,位在現在荷蘭、比利時北部一帶的法蘭德斯地區(Flemish)畫家的主流作品,顯得樸實許多。這是文藝復興之後的新榮景,歐洲各地走出中古的黑暗時代,各地的貿易市集興起,法蘭德斯地區也正漸漸繁榮起來。這些地區畫家一開始的創作,依然是以聖經故事為主,生在安特衛普的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作品《聖母升天》就是其中的傑作。與同樣主題的義大利、法國畫家相比,魯本斯的作品正如法蘭德斯地區的天氣,顏色比較黯淡,人的表情也沒有那麼華麗。當然,因為沒有人看過聖母升天,因此可以想像魯本斯的作品和許多畫家一樣,是以同時代的人的樣貌來描繪。

魯本斯的作品《聖母升天》。(www.fine-arts-museum.be/)

魯本斯之外,以筆下精細人物和熱鬧氛圍著稱的布勒哲爾家族幾位成員,也都是重要的法蘭德斯畫家。這個家族一共有四位聞名的畫家,他們都非常擅長描繪人物,尤其以精緻的細節受到大家所歡迎。老布勒哲爾(Pieter Brueghel de Oude)的有名作品《伯利恆的調查》,雖然仍是以聖經故事中東方三聖前往伯利恆為場景,但裡面雪景市集伯利恆的活潑、生動樣貌,卻更吸引人注意。其實伯利恆是不下雪的,老布勒哲爾所表現的與其說是伯利恆,其實更像是他所居住的法蘭德斯地方。

老布勒哲爾的作品《伯利恆的調查》雖然仍是以聖經故事中東方三聖前往伯利恆為場景,但裡面雪景市集伯利恆的活潑、生動樣貌,卻更吸引人注意。(維基共享)

他的兒子小布勒哲爾(Pieter Brueghel de Jonge)曾經臨摹父親的同一幅作品,兩幅作品一起展示在比利時布魯塞爾的皇家美術館。對於人物的描繪,兒子的作品顯得比父親更細緻,更活潑,殺豬的、叫賣的、喝酒的,每個角落各自形成一個小小的圈子,讓觀賞者的眼神一時熱鬧的不知道該注意哪裡。不只是聖經故事,隨著創作自由的氣氛越來越風行,布勒哲爾家族們也漸漸離開聖經故事,開始描繪腳下這片土地的風土人物。

小布勒哲爾臨摹父親的同一幅作品,對於人物的描繪,兒子的作品顯得比父親更細緻,更活潑。(fineartamerica.com/)

仔細回想,布勒哲爾描繪的場景,不正很像是學生時代閱讀「年鑑學派」(Annales School)學者布勞岱爾(Fernand Braudel)的代表作品「十五世紀到十八世紀的物質文明、經濟和資本主義」當中迷人的「形形色色的市場」橋段?雖是以聖經故事為名,但布勒哲爾家族正在創作之中,透過本土之眼,把市場形成的過程記錄了下來。 這樣的風格也影響了另外一位優秀的畫家艾維坎普(Hendrick Avercamp),他以專業創作冬季冰上活動聞名,在他的繪畫中,已經不需要再以聖經故事為主題。所在的鄉土就是他靈感的來源,地勢低而冬季結冰的法蘭德斯地區風景,以及在無法耕作的冬季當中在冰上玩耍、買賣、巡邏等從事各色各樣冬季活動的人們,都被他生動地記錄了下來。

荷蘭畫家艾維坎普以專業創作冬季冰上活動聞名。圖為作品《Winter landscape with skaters》。(維基共享)

不只是畫生動活潑的小人,法蘭德斯藝術家也跟當時其他地方的藝術家一樣,畫比較大的人像。聖經故事當然是創作的首選,這些故事旨在透過繪畫講述一個聖經故事,把場景顯現出來。

但就如同從布勒哲爾一直到艾維坎普的過程,這些繪畫的敘述也漸漸轉為生活場景的描述。市場的雞鴨魚肉開始出現在畫家的畫布上,人們的表情也不在是聖經當中那般嚴肅而正經,開始有越來越多活潑的家族活動、人物描寫,除了貴族,平民也開始成為創作者描繪的對象。最經典的像是喬丹(Jacob Jordaens)的作品,他筆下的人們會開始慶祝、吃喝、聊天,繪畫越來越貼近人民的實際生活。

喬丹筆下的人們會開始慶祝、吃喝、聊天,繪畫越來越貼近人民的實際生活。圖為《As the Old Sang, So the Young Pipe》。(維基共享)

會這麼發展是有原因的,法蘭德斯地區的新教徒特別多,新教徒不喜歡偶像崇拜,他們所描繪的聖經故事很少是魯本斯的「聖母升天」這類單一人物,而是一個有很多人物出現的故事場景。而畫作轉向描繪平民,也是因為越來越多搬來此地的新教徒在這自由之地活躍著,組成市場、自我管理,教皇、王權等等被公認的舊秩序,在法蘭德斯地方特別被挑戰著,藝術創作於是也呈現這樣的風格。

這樣的法蘭德斯本土風格,隨著荷蘭最終脫離神聖羅馬帝國跟法國的控制而獨立,成為歐陸地區唯一的新教國家,並且進入十七世紀稱霸海上的荷蘭「黃金年代」,更是越發成熟。這樣的風格,深深影響了後來人們所熟知的最佳肖像畫創作者林布蘭(Rembrandt van Rijn)、作品細節總是非常國際化的維梅爾(Jan Vermeer)、人物表情特別豐富的哈爾斯(Frans Hals)等人,「法蘭德斯畫派」(Flemish painting)之說,也開始成為藝術史上受到矚目的一個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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