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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樂人類學》論自拍

或許,與其因為緬懷過去相片中那番已逝去的神韻而感嘆,或對關於自拍的種種爭議進行辯論,我們應該要脫離道德焦慮,以及其他身體科技議題的膚淺比較框架來談日常攝影這件事。日常攝影中的自拍行為可以被視為當今生活中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在眼花繚亂的社群科技中捕捉那片刻的「沒差、什麼都可以」的美感,以及擁抱「身體 – 鏡頭 – 形象 – 螢幕」這個看似平淡的組合能夠帶來的種種新的想法與視角。

胡子哥(Gabriele de Seta)

在《即將來臨的共同體》(The Coming Community)一書中〈Dim牌絲襪〉的短短章節裡,義大利哲學家阿岡本以看似平淡無奇的七零年代法國絲襪廣告來談身體形象的商品化。然而,他對身體形象如何在當代視覺技術體系中被大量製造的討論,對今日早已習慣層出不窮、不斷被再現的影像的我們來說一點也不奇怪。關於這點,隨便去看任何Instagram或臉書上的訊息就可以知道。尤其是現今影像生產和流通越來越簡單,再配合大眾對「內容農場」這類網站的渴求,影像的再現似乎已失去了以往那種神性的「刺點」(譯註:punctum,羅蘭‧巴特語,意指影像中能打動刺入人心的某個部分),而變得如同阿岡本說的那樣:『不平凡也不獨特、沒有神性也非野蠻獸性,而是一種徹徹底底的「沒差、什麼都可以」(whatever)的狀態。』

圖一:西門町「自拍」的雕像

在反思了「沒差、什麼都可以」的身體形象後,阿岡本接著來了一記回馬槍,談起人像畫的逐漸消逝:「被科技化的身體所反映的那種可以被隨意取代的美感,已不是海倫登上城牆時,讓特洛伊貴族們震驚的絕世美艷。」也就是說,身體已不再具有任何神秘的色彩,而這種轉變『造成了人物形象開始從藝術品中脫離,以及人像畫創作逐漸消逝。畫像的主要目的是在捕捉獨特性,但要捕捉那種「沒差、什麼都可以」的感覺,你只需要一台照相機就好。』在這裡,阿岡本是否已揭示了某種自拍美學的物質理論?

圖二:臺北街頭攤位賣的自拍桿與其他相關輔助器材。

學術界對自拍的興趣無法只用看似枝微末節但總是吸引著學者和文化評論家的潮流現象來解釋,這包括上述的絲襪廣告,以及日常攝影(vernacular photography)與數位媒體等主題。自拍同時也成為了不同意識型態交鋒的場域以及吸引人辯論的爭議話題:例如,自拍是一種自我賦權還是剝奪?自拍是女生才會做的事情嗎?自拍有危險性嗎?即使沒有進行過實際研究,大家也多少知道這種透過當代數位媒體的自我展現行動,應該與公民身份、監視、共識、抗議等超越文化特殊性與道德恐慌的議題相關。

圖三:在香港販售的MOMAX Selfie Pro遙控自拍桿

過去一年中(2015),我從原本的研究中岔出來開始研究書寫「自拍」現象,並且把重點放在中國社群媒體使用者如何拍攝、分享自拍照片上。由於在中國手機和社群媒體平台的高普及度,我選擇在這裡做這樣的題目應該顯得理所當然,但又有些詭異:難道中國人自拍跟別人不同嗎?他們的自拍會比美國人更白、更可愛、更瘦嗎?大數據分析也許可以為這些問題提供更好的答案,但我們應該要知道在中國,這種日常攝影活動是從毛時代比較私人、與當時政府宣傳照片有別的「全家福」相片,進展到八零年代素人攝影的普及,以及一直到近十年來才開始流行的數位媒體和智慧型手機。

圖四:若不談有些爭議的化妝美感差異,在Google的圖像搜尋中鍵入“Snapchat selfies”跟在百度圖像搜尋中輸入「微信自拍」後,我們可以看到自拍相片的性別形象在不同國家的網路平台上是多麼地相似。

自拍,就字面上而言就是「拍攝自己」,可以當作動詞或名詞、單數或複數使用。相關名詞包括「自拍症」、「自拍機」、「自拍神器」等等。自拍並不像英文selfie那樣有“ie”的結尾帶來的那種裝可愛的感覺(如hippie, fixie, foodie, tinnie)。自拍在中國基本上就是一個很務實的舉動,而且可以用任何器材執行,甚至便宜的傻瓜相機都可以。

圖五:數位相機與智慧型手機的界線越來越模糊,而數位相機也開始有了翻轉螢幕或鏡頭等設計來與自拍機或自拍神器競爭。

同時,要瞭解中國自拍的高普及度與其「沒差、什麼都可以」的美學,我們一定也要知道鏡頭與社群軟體這些消費者使用的物質技術。已經有很多人提到,在過去十年間,手機上的低畫數鏡頭可以說是中國大眾首次接觸到日常攝影活動的機會。到了最近,山寨智慧型手機的風行使得大家也開始能享受以高畫質鏡頭狂拍自己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並且能夠隨意檢視上百張儲存起來的照片。由日本京瓷集團在1999年所發明的手機正面鏡頭的設計,原本只是想應用在視訊功能上,結果卻成為了改變過去拿起手機轉過來盲拍的時尚創舉。而對中國這個世界科技工廠來說,正面鏡頭絕非最後一步,現在還有翻轉螢幕、旋轉鏡頭、自拍桿這些基於自拍這個簡單動作所衍生出來的新技術。

圖六:Michelle Proksell & Gabriele de Seta –〈自拍#9(用手機)〉。集結「美圖秀秀」網站上的微信自拍相片修改而成的作品。5737 x 5737 TIFF image, 172MB。

但自拍並不只是科技而已。這看似自我中心的動作,卻是新的社會關係產生碰撞的場域。例如,在等人無聊時可以與朋友自拍一下,在都市空間中閒逛的時候也可以自拍一下。團體自拍成為嘗試各種戲劇化表情的機會,也將手機轉變成一種隨身的人像照相館。如同Instagram和Snapchat在歐美網路世界中傳播了上百萬張自拍照片,微信、美圖秀秀、微拍、激萌這些平台和修圖軟體也在中國的媒體生態中提供了自拍濾鏡、編輯、散佈等多種功能。

圖七:Michelle Proksell & Gabriele de Seta –〈自拍#4(魔術刷)〉。集結「美圖秀秀」網站上的微信自拍相片修改而成的作品。5760 x 5760 TIFF image, 140MB。

這種日常照片的流通啟發了我和住在北京的藝術家與策展人Michelle Proksell的研究合作關係。我們以微信為基礎的表演藝術和媒體人類學跨界合作成果已在Networking Knowledge期刊上發表,非文字的成品則在雪梨的一家藝廊中展示過。我也很榮幸地訪問了Michelle有關她在NewHive平台上持續進行的日常攝影蒐集計畫,也聽了她在2016年德國漢堡Chaos Communication Congress會議上精彩的演講。我同時也很高興早在2012年我已幫她註冊了新浪微博的帳號。

圖八:〈自拍#4〉與〈自拍#9〉在澳洲Woolloomooloo Firstdraft藝廊的Portable Domains特展中展示著。

或許,與其因為緬懷過去相片中那番已逝去的神韻而感嘆,或對關於自拍的種種爭議進行辯論,我們應該要脫離道德焦慮,以及其他身體科技議題的膚淺比較框架來談日常攝影這件事。我認為日常攝影中的自拍行為可以被視為當今生活中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在眼花繚亂的社群科技中捕捉那片刻的「沒差、什麼都可以」的美感,以及擁抱「身體 – 鏡頭 – 形象 – 螢幕」這個看似平淡的組合能夠帶來的種種新的想法與視角。

※本文由林浩立翻譯,原文請見:http://paranom.asia/2016/02/selfies/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芭樂人類學 論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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