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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狼影》生存家族:反省都市文明弊病,在最壞的情況彰顯人性最好的本質

《生存家族》中癱瘓成宛如廢墟一般的城市,可以讀出日本經歷戰爭與天災摧殘的創傷,但在矢口史靖幽默又溫暖的影像詮釋下,這並不是一部如何在災難中求生的宣導電影,而是讓觀眾在最壞的景況中看見人性最好的本質。

雍小狼

《生存家族》電影海報(圖:傳影互動)

某天早上起床,鈴木一家發現電力消失了,除了電燈打不開,連電池、電瓶等一切電力驅動的東西都無法使用,現代都市的生活機能全部瓦解,不僅面臨飲水、食物漸漸見底的困境,連生火都是一大難事。鈴木爸爸決定帶著全家人投靠妻子務農的娘家,展開從東京騎腳踏車到鹿兒島,長達1400公里的超級遠征!又餓又渴的時候怎麼辦?只好變身生活智慧王,拿汽車的電瓶水解渴、開貓罐頭充飢。但當資源全部用盡,絕望到連喝溪水都拉肚子,餓到只能吃路邊的野草和毛毛蟲時,他們才發現「生存」其實並不容易……

以《水男孩》(2001)、《哪啊哪啊~神去村》(2014)締造票房佳績的導演矢口史靖,根據2003年美加大停電的真實事件發想出本片的原創劇本,用荒謬情節反思現代社會的價值觀。當金錢已成廢紙,一切回歸到以物易物的經濟模式,名牌奢侈品形同垃圾,只有食物和飲水才是王道。原本在家裡並不真正關心彼此的鈴木一家,也才發現相互扶持、同舟共濟的重要。

《生存家族》中失去電力的人們,只能回到鑽木取火的原始生活。(圖:傳影互動)

鈴木一家代表日本的平凡市井家庭,爸爸在商社擔任部長養家活口,平時在孩子們面前充滿威嚴、呼風喚雨,一旦到了野外求生卻成了生活白痴,反而是媽媽拿出靈活手腕爭取物資與情報,還要一邊想辦法顧及爸爸的大男人面子。父權的尊嚴就像他頭上那頂假髮一樣,虛假且無用,在片中製造不少笑點。

住在都市裡的現代人已經離開土地太久,失去了在大自然中求生的智慧,「已知用火」卻不懂如何生火,平常不在意食物的碳里程,一旦都市機能癱瘓,連自然界的食材要去哪裡找也不曉得。如同許多描述二戰後的日本電影,在本片中,都市失能之後人們也只能到鄉村尋求救濟,「文明」在此出現了反轉:身而為人的條件不是玩手機、用電腦,而是能讓自己吃到煮熟的食物、洗熱水澡。在都市裡自以為文明的人們,實際上連生存的基本需求也無法自理啊。而平常在都市被當成包袱和負擔的年長者,在鄉村則是各種生活知識的智慧結晶,不論殺豬、織布還是捕魚,生存的技術都刻劃在長者的身體裡,藉由實務操作代代傳下去,「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的格言,其實有其道理。

離開都市絕地求生的鈴木一家,卻連什麼草可以吃都不知道。(圖:傳影互動)

出身自日本歷史最悠久、規模最大的獨立製片影展「PIA影展」(我之前寫過專文介紹,見此),矢口史靖一直以來都堅持電影的原創性,除了《哪啊哪啊~神去村》是改編小說之外,其餘每部電影都是由他撰寫的原創劇本。

2001年的《水男孩》電影版是他走紅的關鍵,該片是由川越高校水泳部的真人真事改編,描述五個高中大男生如何克服重重難關,在校慶中成功地表演水上芭蕾的故事。該片在日本上映時,導演矢口史靖和主演的妻夫木聰都還沒有名氣,一開始只在少數戲院播放,但由於口碑沸騰,上映戲院逐漸增加到100間之多,最後更創下了9億日圓的票房奇蹟,並成為2000年後日本國片復興的導火線。

矢口史靖的喜劇基調,經常建立在一種跳脫乏味日常的意外性與荒謬性上。

《水男孩》中的主角為了美女教練而加入游泳社,沒想到老師懷孕生孩子去改由中年怪叔叔代班;《搖擺女孩》(2004)的女學生們為了逃課,主動送便當給管樂隊卻導致食物中毒,不懂樂器的她們只好接受特訓代打演出;《哪啊哪啊~神去村》整天無所事事的主角,則是在大學落榜後偶然看到林業徵人刊物上出現絕世美女,原本只想到神去村追求女神的他卻展開了意想不到的伐木生活。

這些主角原本都覺得日常生活很無趣,但在生活對他們開了一個玩笑,使他們被迫投入未知的挑戰之後,他們才發現其實乏味的不是生活,而是毫無目的、夢想、熱情的自己。因此矢口史靖的電影總有一個勵志的結局:在步出舒適圈之後,主角們都找到了熱情,改變了原本得過且過的生活。

《水男孩》電影海報(圖:東宝)

這樣的矢口式喜劇基調也延續到了他的最新電影《生存家族》。

片中鈴木一家在離開東京朝向鹿兒島長征時,他們遇到了在公路上露營的齋藤一家,相對於因諸事不便而抱怨連連的鈴木家,齋藤家則是樂在其中,顯示他們家平常也有著野外求生、冒險、攝影等嗜好。鈴木一家的生活只懂得過上班、上課,放假就在家睡死;而對齋藤一家而言,生活遠遠不止如此,所以在公司與學校癱瘓之際,他們還是懂得如何開心度過每一天。

另外,相對於鈴木一家所代表的都市人封閉自保、自掃門前雪,只顧著幫自己家人搶到物資的態度,齋藤一家與鄉村裡的長者們都樂於分享自己的知識、技能,甚至不介意提供美味的食物給他們享用,似乎也暗示了一種資源開放、共享,人人可平等取用的烏托邦理想。而平常在社會上似乎需要特別提撥資源照顧的盲人、年長者,在片中則都發揮了關鍵的功效,顯示了矢口史靖認為人人皆有價值的人道主義思想觀。

多虧鄉村長者熱心分享知識與物資,才使鈴木一家流浪多時終於吃到美味的一餐。(圖:傳影互動)

為了銀幕上的逼真效果,矢口史靖不用電腦特效和棚內搭景,實際跑遍仙台、山口、大阪、神戶、靜岡、千葉、橫濱等地,甚至還真的請警察封鎖高速公路,拍攝鈴木一家在公路上騎腳踏車的畫面。矢口史靖從拍攝《水男孩》、《搖擺女孩》開始就要求演員花費半年時間練習水上芭蕾和管樂器,不用替身拍攝他們的演出實況。或許矢口作品令人感動之處,就在於這種與現實肉搏的天真與堅持吧。

片中刻意不太使用配樂,使得觀眾的聽覺變得非常敏感,主角之一的鈴木家長男平常都戴著耳機隔絕外界的聲音,等到沒了電力無法聽音樂時,拿下耳機的他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有著各式各樣的聲音,象徵他開始願意面對現實的分水嶺。另外,日常生活機能癱瘓後城市的寧靜,也讓後來第一道音樂響起時顯得更為喜出望外,片尾字幕播放時請各位千萬不要急著走出戲院,在字幕跑完的最後還有一個驚喜,也讓人更感恩身在現代都市中的富足。

大手筆請警察封路,讓演員真的把腳踏車騎上高速公路的《生存家族》。(圖:傳影互動)

《生存家族》中癱瘓成宛如廢墟一般的城市,可以讀出日本經歷戰爭與天災摧殘的創傷,但在矢口史靖幽默又溫暖的影像詮釋下,這並不是一部如何在災難中求生的宣導電影,而是讓觀眾在最壞的景況中看見人性最好的本質。PIA影展總監荒木啓子曾說過,矢口史靖到現在看起來依然像個孩子一樣,或許就是這股純真,讓他的電影綻放出一股澄澈的光彩吧。

《生存家族》已經上映,中文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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