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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南》阿學傳奇畫下句點:來自雅加達的第一手觀察

印尼是全球最大的穆斯林國家,阿尼斯的穆斯林身分,無可厚非是為他加分,但是從這次選舉結果看的出來,雅加達選民還沒準備好,選出一個非穆斯林的領導人,這對華人來說,短期內看來應該沒有太大的影響,因為印尼現在還是有華人政治人物。而較為溫和派穆斯林的阿尼斯當選,也被部分專家認為會削弱激進穆斯林組織的氣焰。

李宗憲/任職於印尼媒體

4月19日這天,雅加達的選民透過選票,終止了省長鍾萬學的連任之路。投票當天上午,天氣還不錯,直到傍晚「快速計票」的結果漸漸出爐,鍾萬學的票數,始終追不上對手前教育部長阿尼斯,宣布敗選。這時,天空烏雲密布,隨後下起傾盆大雨,說天空為雅加達人流下眼淚,或許太過矯情,但滂沱大雨的確隱約代表著許多雅加達人的無奈與失望。

第一輪選舉,鍾萬學拿到最多選票,但因沒有超過50%,根據規定得和票數第二高的阿尼斯,必須進行二輪投票,而根據民意調查研究所(LSI)快速計票結果,鍾萬學以44%的票數,敗給得票率56%的阿尼斯,其他相關機構所做的計票結果也都顯示鍾萬學至少輸阿尼斯約10%以上。

真可以說是輸很慘!

4月19日這天,雅加達的選民透過選票,終止了省長鍾萬學的連任之路。 (REUTERS)

鍾萬學是雅加達史上首位具有華裔和基督徒兩個少數身分的省長,在任期間,他大力打貪腐,增加行政效率,積極建設,改造紅燈區,整治河川改善淹水等等。政績讓住在雅加達的人非常有感,隨意問雅加達的居民,大家對鍾萬學的政績,都說好。

「你喜歡鍾萬學嗎?」我問Uber司機,司機回答,「喜歡啊,街道變乾淨,也不像以前一下雨就淹水。」

我接著問,「那你會把票投給他嗎?。」司機說,「不會,因為他不是穆斯林」。

類似的內容也出現在我和按摩師傅的談話,師傅說,第一輪選舉,他把票投給鍾萬學,但第二輪選舉他有點猶豫,我追問原因,他解釋,「因為我的家人都是穆斯林,若我投給一個基督徒好像不太好。」 沒有其他原因,就因為信仰或種族不同,而不願投給鍾萬學,這不是特例,而是很多雅加達選民的選擇。

老實說,生活在雅加達的我,可以理解為何他們不願意把票投給鍾萬學,印尼的經濟長年由華人掌握,大部分印尼華人生活較為富裕,與印尼本地人的生活差異相當大。他們擔心的,就是若華人握有政治和經濟兩大權,或許會使經濟弱勢的他們更加弱勢,因此他們也無心思考鍾萬學的政績,或雅加達這幾年的改變,單純把焦點聚焦在種族及信仰了。

一名印尼本地朋友告訴我,「雅加達人太傻了。」他們都忘了之前的雅加達了嗎?佐科威當雅加達省長前,雅加達髒亂、淹水、行政貪汙的狀況嚴重,現在好不容易有個首長做出成績,卻因為信仰不同,又或是華裔身分,而拒絕投給他!

鍾萬學是雅加達史上首位具有華裔和基督徒兩個少數身分的省長,在任期間大力打貪腐,增加行政效率,積極建設,改造紅燈區,整治河川改善淹水等等。政績讓住在雅加達的人非常有感。(EPA)

鍾萬學落選後,我的臉書牆上,哀鴻遍野,許多印尼朋友都很無奈又沮喪選後的上班日,我到公司後問了同事,阿尼斯真的有那麼不好嗎?同事說,其實也不是阿尼斯不好,而是鍾萬學太好,他說,過去雅加達沒有一個省長做得那麼好,改善了這個城市,讓雅加達大幅進步。華人朋友說,雅加達還是有很多選民沒得到教訓,有了好省長還不珍惜,若選了一個貪污的省長,或行政團隊,重蹈覆轍,就沒希望了!

也有華人朋友說,「投給阿尼斯的人太笨了」,鍾萬學都是為印尼人好,他根本沒有特別對華人好,若政治都要與宗教掛勾,社會根本不會進步。問他鍾萬學落選,是否會影響華人在印尼的未來,華人說,應該不會,因為華人與印尼本地人的關係,已經穩定。

大部分的華人都喜歡鍾萬學,鍾萬學的競選團隊及志工團,主要也是由華人組成,但不是所有華人都喜歡他,尤其是做生意的商人,就不喜歡鍾萬學。有個生產鞋子的華人對我說,「鍾萬學讓我們生意很難做,法制化後,做事情變成很難,這樣大家很難賺到錢。」言談間,聽得出來,她非常討厭鍾萬學,但原因竟是因為鍾萬學抓貪污,一步到位後,讓過去習慣「靠關係」做生意的人,得付出更多時間成本做事。另外她補充,「這次競選活動也讓社會變得很亂,甚至有廠商擔心排華事件再起,暫時不和我們合作。」

因為信仰或種族不同,而不願投給鍾萬學,這不是特例,而是很多雅加達選民的選擇。(EPA)

這名華裔商人補充說,很多華人都不想投票給鍾萬學,「因為他對從商的華人不好,加上他強勢作風,我們也擔心他若失言會引起激進穆斯林反抗,導致政局不穩。」 事實上,鍾萬學很重視基層或底層人民,落實了健保、教育等社福措施,不過因為都市更新而被迫搬遷的居民,則非常痛恨鍾萬學,指責鍾萬學向建設地產財團靠攏。鍾萬學曾經在省長辯論中解釋,強迫住在河邊的居民搬遷,是因為那個區域容易淹水,不只危險也沒有生活品質。

印尼媒體同業,對鍾萬學也是讚聲連連,對於選舉結果,覺得可惜又傷心。其實,鍾萬學會落選從之前的民調就能略知一二,因為鍾萬學選前民調是落後阿尼斯,在之前的民調也都是呈現五五波,有專家分析,許多在一輪投票,投給阿古斯(另一名穆斯林參選人)的選民,在第二輪選票將票投給阿尼斯。

有專家分析,鍾萬學落選可能會減低華人參政意願,但其實鍾萬學這一仗本來就不太好打,2012年,鍾萬學是以現任印尼總統佐科威的副手之姿,成為副省長,三年前,因為佐科威選上總統,他就接下雅加達省長職位。因此他也是首位華裔基督徒雅加達省長候選人,能在第一輪勝出已經得來不易。

雅加達的未來,在阿尼斯的領導下會如何,還不得而知。阿尼斯曾經是印尼最年輕的大學校長,過去當任教育部長期間,並未有貪腐行為,直到選戰期間,有民間組織質疑他,曾在任職部長期間涉嫌23.3兆盾的貪腐案。

雅加達的未來,在阿尼斯(右)的領導下會如何,還不得而知。(EPA)

政績牌打不贏宗教牌

鍾萬學在競選期間,因為講了一段話,被部分人士解讀為褻瀆可蘭經,還捲入了「褻瀆案」,因此他一邊上法庭,一邊跑競選活動。很多媒體和專家分析,此事件背後有政治因素,經過巧妙安排,選後隔天「褻瀆案」的法庭上,檢察官指出,鍾萬學被證實犯有褻瀆宗教的行為,因此向法官求處鍾萬學一年有期徒刑,緩刑兩年。

印尼是全球最大的穆斯林國家,阿尼斯的穆斯林身分,無可厚非是為他加分,但是從這次選舉結果看的出來,雅加達選民還沒準備好,選出一個非穆斯林的領導人,這對華人來說,短期內看來應該沒有太大的影響,因為印尼現在還是有華人政治人物。而較為溫和派穆斯林的阿尼斯當選,也被部分專家認為會削弱激進穆斯林組織的氣焰。

而對於台灣的新南向呢?

鍾萬學的華裔身分,加上他與他妻子都精通中文,若與台灣官方或民間互動,一定更加親切。但過去幾年,鍾萬學關注內政,台灣也並未因為鍾萬學而和印尼或雅加達有更多交流機會。而即將接任雅加達省長阿尼斯曾為大學校長,身為知識分子又具有國際觀,在國際上的交流或許能使上更多力量,也許也是台灣的另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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