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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遊藝術史》跑馬?馬跑?十九世紀中西畫家對上海賽馬的異趣描繪

十九世紀的上海,賽馬活動可說是風光一時,其中又有一種名叫「灑紙賽馬」的活動,甚為風行!但賽馬為何要用到「灑紙」?而當時頗受歡迎的「中國小馬」(China pony)(即蒙古馬),又是如何讓洋人又愛又恨的去替他們贏得比賽呢?

漫遊藝術史

1848年的《日本憲報》報導了4月17-18日上海的賽馬消息,從此上海地區的賽馬活動逐漸受到重視。而後英國商人霍格(W. Hogg)在1850年與其他四位英國人組成「跑馬總會」 (Race Club),低價租了南京東路和河南中路81畝的土地,開發成跑道直徑為800碼的第一個跑馬場,俗稱「老公園」。 1854年在南京東路西段浙江中路到西藏路兩側,建立了第二個更大的跑馬場,俗稱「新公園」。1862年,一群愛好賽馬的外商,將原附屬於「萬國體育會」(International Recreation Club)下的賽馬委員會獨立出來,成立「上海跑馬總會」(Shanghai Race Club)。之後將原跑馬場土地賣出,在今日大家所熟知的人民廣場和人民公園上建立了當時遠東第一大的跑馬廳,成為上海第三個建立的跑馬場

上海跑馬總會(Shanghai Race Club)。(維基共享)

此後,春秋兩季舉行的三日(有時是四日)賽馬,便成為上海租界的一大娛樂,華人躬逢其會。同時,由賽馬衍生出的賭博和彩票應運而生,洋華人士皆可參賭,輸贏頗大。1872年7月12日《申報》刊載由鴛湖隱名氏撰寫的〈洋塲竹枝詞〉,就說道中外婦女各自相攜來看,甚至華人老婦也看到夕陽西下時。(1) 中文報紙也報導,因舉行賽馬,所以各領事衙門、銀行、海關皆關閉半日或全日。1874年11月3日的《申報》還刊出專文說明賽馬的程序教導國人,搖鐘讓出賽的馬到主席台前集合,檢查是否符合年齡、高度和重量的規定。隨後騎士騎馬聚合在出發點,旗子揮下後參賽馬匹開始奔騰,若是未能一起出發,必須重新開始。每場賽畢,得勝者被引到台前接受奏樂和眾人歡呼祝賀。1884年5月18日《點石齋畫報》刊載的《賽馬誌盛》一圖中,就可以看到不少中國男性在場邊觀賽。也如竹枝詞所說,不少婦女相攜而至,看場中四騎士爭先。【圖1】

【圖1】1884年5月18日《點石齋畫報》刊載的《賽馬誌盛》。

除了春秋兩季的賽馬大會外,另一個與賽馬相關的盛事是春秋兩季由「上海獵紙會」(The Shanghai Paper Hunt Club)舉行的灑紙賽馬。上海獵紙會雖是成立於1863年,但是至少在1855年就有記錄指出洋人曾在上海舉行越野賽馬比賽。這個組織的源起是外國人有騎馬帶獵犬到野外獵狐的比賽,即使在印度,英國人仍能在早上4點外出獵豺。但是因為上海附近無狐豺可獵,因此他們用彩紙代替狐,而且花樣愈變愈複雜,不同顏色的彩紙代表比賽中的不同活動,例如停止、躍溝和涉水過河等。每次路線一訂出,就會在洋人報紙上公告。到了20世紀後,因為這種比賽常踩踏農民田地,與中國人時有爭執,在1930年代被民國政府禁止。1876年葛元煦出版的《滬游雜記》中就已記載了「跑紙」的賽馬活動。1885年2月11日的《點石齋畫報》刊出了田英繪製的《西人跑紙》一圖,圖中可見沿途有中國男女老少觀看,各騎士奮勇往前,接近中間的一騎士正如圖中文章所說的身繫儲有彩紙的袋子,正高舉手撒紙。【圖2】

【圖2】「一西人繫囊於身中儲五色紙條,臨風一撒,錦繡滿天,風力所向,紙條隨之而去。」1885年2月11日的《點石齋畫報》刊出的《西人跑紙》。

中國畫家習於看到賽馬的盛況,但是租界地的洋人因為身歷其境,更能體會馴騎「中國小馬」(China pony) (即蒙古馬)的甘苦。此時租界區中的賽馬大部分是蒙古馬,它們從地面到馬的兩肩骨間隆起處的高度大概在12到13個手掌寬。從蒙古抵達上海的馬,是經由天津海運到上海,或是從內陸經由大運河到鎮江。蒙古馬被當時的洋人形容為脾氣多變,可以如綿羊的溫馴,但是也可瞬變為如虎般的凶猛。它的速度飛快、強壯、具耐力,開跑後願意完成整個行程。除了體力持久外,也適於拉車。當時的外國馬主必須自己馴服馬,有玩笑說第一次會面時小馬怕洋人,中國馬夫則怕小馬和洋人。1個月後即使小馬被馴服了,上馬也是個技術活,常需一人拉高一隻後腿,二人拉住馬頭。上了馬,也得看馬那天的脾氣,才知是否能夠順利成行。蒙古馬嘴如鐵般堅硬,對馬銜感覺不深,使得騎士開始難控制其方向。1896年11月在上海租界區發行的英文小刊The Rattle刊載了一幅標題為 Griffin and Grief 的諷剌畫:中國馬夫在前用布帛遮住馬眼,使勁穩住馬,洋騎士則手忙腳亂地要上馬。【圖3】 Griffin(獅鷲)一詞在殖民地中指「新抵達的英國人」,但是在上海賽馬圈中則指「剛到的蒙古馬」。諷剌畫家在此用了雙關語—「初到之馬不小心就會成悲痛」。

【圖3】1896年11月The Rattle刊載一幅標題為 Griffin and Grief 的諷剌畫。

The Rattle在1897年1月刊出了Henry William Goodenough Hayter (1862-1915)作的連環漫畫,一方面廣告即將舉行的獵賽,一方面說明在上海獵犬的養成不易:僅餘的六隻獵犬因恐水、貓頭鷹攻擊、掛在樹上、消化不良、追自行車,到最後只剩一隻形影孤單地亡歿,再也沒有獵犬了。【圖4-1】【圖4-2】 Hayter本身是個愛好騎馬者,一直在上海跑馬總會擔任重要的職位,他的漫畫道盡了當時上海洋人圈中有關跑馬的軼事。

【圖4-1】Henry William Goodenough Hayter (1862-1915)作的連環漫畫。

【圖4-2】Henry William Goodenough Hayter (1862-1915)作的連環漫畫。

洋人騎馬讓大家覺得很紳士,但是在當時的視覺圖像中也留下了他們對成吉思汗的敬佩 — 蒙古馬雖較不好馴服,但是真的是好馬!

參考資料:

  1. Austin Coates, China Races (Hong Kong: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3), pp. 19-43,113-130.
  2. 哈瑞特・薩金特,〈上海的英國人〉,收於熊月之等編,《上海的外國人 (1842-1949)》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頁1-39。
  3. 薛理勇,〈上海的跑馬和跑狗總會〉,《老上海萬國總會》(上海:上海世紀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4),頁93-111。

 

(1) 三天跑馬亦雄觀、婦女傾城挈伴看。賴有隣家老媽媽、跳濱等到夕陽殘。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漫遊藝術史 跑馬?馬跑?十九世紀中西畫家對上海賽馬的異趣描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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