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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銀行》一雙黑手 揉出世界頂級墨條 陳嘉德父子傳襲台灣手工製墨技藝

緊握墨條來回轉圈磨墨,還記得為了書寫書法而磨墨的年少時光嗎?黑漆墨條是如何製成的?全台僅存的手工製墨廠知道在那嗎?在大陸墨削價競爭的衝擊下卻能逆境生存,看看手工墨廠是如何翻轉命運,傳承技藝。

文化銀行

相信不少人的小學時期會有這樣的回憶—台上老師手口並用,仔細地對著台下的小蘿蔔頭們教授書法。年幼的我們生澀地握著毛筆,白嫩的手掌緊握黑漆的墨條,在墨台上使力地來回轉圈磨墨。

小學畢業後,鮮少有這樣的機會,靜靜坐下來練習寫毛筆字。多年後我走進三重的巷弄,才知道小時候寫書法的墨,都是從這裡製造出來的。

拐進窄小的三和路巷弄,循著門牌找尋「大有製墨」的所在,最後在一扇藍色的老舊鐵門前停下腳步。門前並未懸掛任何招牌,木製的窗框斑駁破損、門上則充滿鏽蝕及膠帶貼補的痕跡,很難想像這裡就是各家媒體爭相採訪,甚至吸引Discovery拍攝團隊有意登門的「大有製墨」—全台僅存的手工製墨廠。

北上學藝 一出車頭便被載去做墨

一進屋內,一股獨特的香氣漾散在空氣中,四周的木質牆壁、門板和一旁的桌椅、櫃架則染上了一層黑。

出生於嘉義縣鹿草鄉農家的陳嘉德,在十五歲時毅然隻身北上學藝掙錢。當時,有許多職業仲介會守在火車出站口,向這些北上求職的人推薦職缺,陳嘉德便是在這樣的機緣下,誤打誤撞地成為「國粹墨莊」的學徒。

陳嘉德的兒子陳俊天告訴我們,早年台灣使用的墨條均由上海、福州運銷而來,直至日治時期,漸有部分福州師傅移居來台,才使製墨工藝在台落地生根。起初,製墨師傅多在台南安居開業,其後因為三重一帶有工廠生產牛皮膠(製墨原料之一),才吸引了一些製墨師傅北上發展。

當時三重為台灣製墨重鎮,臺北橋頭附近有多家製墨大廠,皆為福州人所經營,而「國粹墨莊」便為其中之一。 進入國粹墨莊學習的陳嘉德,熬過三年四個月的學徒生涯,始正式出師。幾年後,國粹墨莊老闆有意結束墨莊、退休養老,便將一、二十支重要的特殊製墨模具送給陳嘉德,甚至教導他如何經營生意、開拓客源。直到民國五十八年,陳嘉德二十八歲, 正式自立門戶、創立「大有製墨廠」。

風乾架下堆滿著各式各樣的模具,有些模具甚至已有百年歷史。

危機即轉機 低價學生墨轉型高級松煙墨

到了民國六十四年,教育部公佈國民小學課程標準,明訂國小三年級起,須在寫字課實施毛筆教學。這項政令推行後,全台墨條的需求數量大增,大有製墨廠也將生產主力轉移至學生墨,成為全台學生墨的最大供應商。

當年學生墨便宜,一條只賣四、五元,但一個月的產值卻可高達八、九十萬,也在此時陳嘉德的製墨事業來到了最高峰。好景不常,這樣的盛況直到民國九零年開始出現變化。當時,兩岸實施小三通,一波波與對岸貿易的開放政策接踵而來,大陸墨順勢低價傾銷,使本土製墨業者面臨所未有的挑戰、陷入生存危機。

面對製墨產業突如其來的劇變,陳嘉德不得已遣散了工廠的十幾名員工,守著昔日繁盛而今卻空蕩的製墨廠房。大規模的營業額衰退讓他心灰意冷、萌生退意,但經過長時間思索轉型的可能,最後陳嘉德決定放棄跟低價的大陸墨競爭,憑著自己深厚的製墨技藝,提升墨的等級,朝高價的松煙墨發展。

經過半年不斷地嘗試、努力地研究過去老闆傳授的歷史配方,甚至曾丟棄五百多公斤失敗的墨品,終於找出最適當的原料、調製出完美的香料比例,陳嘉德的松煙香墨始研製成功。

製墨原料解密 「煙」、「膠」不可馬虎

所謂的松煙墨,是指製墨原料的「煙」,是由松樹燒製而成。傳統的製墨原料為煙和膠,另有各種添加劑、香料等以增效果。「煙」是碳氫化合物不完全燃燒的粉末,依所取燃料的不同可概分為松煙、油煙、漆煙和工業炭煙;「膠」則是製墨時重要的材料黏合劑,有成本較低的膠囊、魚膠,另外則是成本高效果佳的牛皮膠及鹿膠。

色黑為松煙,色白為冰片。

陳嘉德所使用的原料主要是松煙、牛皮膠和麝香與冰片(帶有香味的中藥材)。松煙是燃燒整棵松樹後採集而成,並從德國進口,使用松煙的原因在於,其質地較輕、性質有彈性、色澤具有層次且製出的墨帶有香氣;製程中加進麝香冰片,則是為了降低牛皮膠的氣味,也可防止蠹蟲蛀咬紙張。也因為製墨過程中皆採用天然原料、中藥材等,陳嘉德甚至多次在受訪時「吃墨」,令人驚奇。

製墨過程揭秘 煮、壓、槌、揉、陰、描、金

製作墨的過程可概分為七步驟,首先必須「調煮原料」,將牛皮膠倒進大鍋熱水中煮成黏稠狀,並依比例調入松煙和水,手持扁擔使力地均勻攪拌約四十分鐘,待它變成墨團形狀後取出。

接著將調煮好的墨團放入機器,反覆「碾壓」四十分鐘以脫去墨團水分,期間要適時且均勻地加入麝香與冰片,以去除牛皮膠的味道並且增香。過去沒有機器可以代勞的時候,製墨師傅需要用手工槌打,十分費力,這也是許多老的製墨師傅,肩頸、背都患有酸痛問題的原因。

陳嘉德之子陳俊天向我們解釋碾磨機的運作原理。

碾墨過程中必須適時滴水保持墨團濕潤,並且用刮刀刮除溢出滾輪的墨團。

將碾壓過的墨團取出後,放入鍋中蒸軟,接著以重達五公斤的鐵鎚用力「搥打」,使其釋放膠力並且讓墨團更扎實緊密、強化其柔軟度與延展性。

捶打墨塊的工作台。

接下來則需「秤重丸桿」,以磅秤取適當重量的墨塊,反覆用手「搓揉」成球狀,將內部空氣擠出,使墨質更加細密綿軟——此過程必須在三分鐘內完成,否則墨塊將會硬化、碎裂。

接著則依照要製成「墨杵」或是「墨條」而有不同的塑型方式。前者需完全倚賴手勁將墨丸桿成圓柱杵狀,後者則是揉成無縫隙接痕的長條圓柱狀後放入模具中壓紋定型——整組木模必須置入「壓軋椅」的前段,師傅則坐於後方,就像蹺蹺板一般利用槓桿原理加壓成型。最後則是費時一個月的自然「陰乾」過程,還需每日將墨條翻面一次,陰乾後則可「描金敷彩」,才算是大功告成。

陳嘉德之子陳俊天示範壓軋椅加壓方式

如此大費周章,一天只能出產約三十條墨條,十分珍貴,因此向大有製墨訂墨通常得耐心等候三個月到半年的時間。

父業子傳 用心存續製墨技藝

如今,因陳嘉德年事已高,便將家業傳給兒子陳俊天,目前接手大有製墨廠至今已有三年的時間。

被墨燻黑的工作台,牆上還貼著西藏法王的照片。陳俊天與我們分享曾送墨給法王的有趣故事。

陳俊天說父親長年製墨,其手勁與力道實在難以企及,指縫掌紋之間更早已佈滿黑墨的痕跡——「做墨要做圓的才是真功夫」陳俊天接著說,圓柱墨槌必須完全倚賴手勁,製作起來非常挑戰經驗與耐心,目前陳俊天所能揉的墨槌約是一公斤左右,父親卻能揉出挑戰金氏紀錄的五公斤墨槌。

陳嘉德製作的五公斤重墨槌

陳俊天搖頭說,揉墨需要花費非常大的力氣,手臂受傷是常有的事,他從小看著父親對製墨技藝的投入,笑著說父親照顧墨比照顧兒子還認真,還曾深夜從住家驚醒,趕回製墨廠為陰乾的墨條翻身。

談起大有製墨近年來的爆紅,陳俊天則言他們父子倆都感到不可思議,認為只是諄照傳統製墨工法耕耘,他也提到,即使父親現已名聲響亮,仍以虔敬認真、堅毅正直的心態作工,從未哄抬自身墨價,父親亦曾告誡他不可隨意漲價。

整個大有製墨積著一層層厚實的黑煙,走出門外,鼻腔中的松煙墨味還未消散,臉上也悄悄地蒙上了一層黑粉,卻掩蓋不了師傅們致力延續傳統技藝的微光。

臨走前陳俊天跟我們說:「明年換我去報薪傳獎了啦!」頗有與父親較勁的氣勢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 文化銀行 一雙黑手 揉出世界頂級墨條 陳嘉德父子傳襲台灣手工製墨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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