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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濁水觀點》新時代下的舊典範(六):主流民意對作的民粹總統

和民粹民族主義對作,川普和杜特蒂下場完全不同,在於一個反美是做姿態,一個親俄不但是玩真的,還玩得令美國社會火大。

林濁水

當今之世,民族主義掛帥,加上非典型最潮,民粹當行,美、中、俄三大強權,當家的全是非典型民粹人士;強國如此,弱國如菲律賓也都一樣也不例外。民粹領袖號稱非典型,行事風格難料,其中之最的是民粹領袖一意孤行,竟到了和民族主義的主流對作的事都不在乎,川普如此,菲律賓杜特蒂也一樣。

美國民意高度反中反俄,今年年初,皮尤公司調查,認為中國是美國主要是威脅的民眾高達54%,認為是俄羅斯的也不相上下,有52%。因此川普反中固然有民意基礎,但是親俄就是和民意對做。同樣的,根據民調,菲律賓國民信任度最高的是美國,達到76%,日本排在第二位,是70%;至於對中國高達61%民眾不信任;但是杜特蒂卻偏偏高嗆親中反美。可是同樣和高張的民粹民族主義對作,川普最仰賴以推動聯制中的國安顧問弗林被迫下台,和俄羅斯關係密切的國務卿也不得不到國會做證對俄羅斯惡言幾句;但是杜特蒂繼續嗆美講中國的好聽話,聲望反而愈來愈高。看來比起川普,杜特蒂真是技高一籌。

杜特蒂超越過往的高度親日,一箭雙雕,既是處理在中國威脅下的菲日雙邊關係,也向美國放出明確訊息。(REUTERS)

到底杜特蒂怎麼可以做到和強烈反中親美的民意對做,不會讓民眾擔心甚至反彈?

「反美」也許是杜特蒂的真心,因為杜特蒂有社會主義背景,求學時期參加過左翼團體,現在閣員也還有左翼人士,就是有這些經歷,才讓現在的杜特蒂如此反美。只是,縱使理念如此,話也脫口而出,但是他的具體政策卻是另外一套,他是「理念和口頭反美;具體政策親美」。 一方面反美的理念由他自己高嗆,說美國欺負菲律賓,美軍必須撤離菲律賓,美菲聯合軍事演習必須停止;另一方面,親美的政策由他的國防部長和整個部隊執行,美軍繼續駐守蘇比克基地,而聯軍事演習繼續進行,只是做些微調;再一方面和中國最對立,雙方情勢最嚴峻的日本,杜特蒂大大強化經濟和軍事上的合作。他超越過往的高度親日,一箭雙雕,既是處理在中國威脅下的菲日雙邊關係,也向美國放出明確訊息。

基本上,不管杜特蒂個人的理念如何,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誰才是菲律賓國家安全真正的靠山,於是他不斷向美國嗆聲,就只是像小孩有恃無恐地向大人大大耍賴一樣。他的政策具體清楚,顯然是菲律賓民眾不擔心,而他總統位子坐得安穩的關鍵。

於是我們清楚,和民粹民族主義對作,川普和杜特蒂下場完全不同,在於一個反美是做姿態,一個親俄不但是玩真的,還玩得令美國社會火大。

和主流民意對作而受傷,我們已經舉過卡特的例子了, 卡特由於和美國當時和中國建交對台灣尺寸拿捏過火,民意支持度大跌。然而,無論如何,我們也不應該忽略尼克森、季辛吉雖然逆美國民意主流而行卻建立了美國政界建制主流奉行到今天的美國一個中國政策(our ‘one China’ policy)這一件事。有趣的是,如今美國建制主流認定他們的our ‘one China’ policy應該垂之久遠,然而,始作俑者之一的季辛吉並不是這麼看。

尼克森(左)、季辛吉(右)逆美國民意主流而行,建立了美國政界建制主流奉行到今天的美國一個中國政策。(Richard Nixon Foundation)

1972年季辛吉向啟程到中國的尼克森說,「20年以後,你的後繼者如果和你一樣睿智,就會倒向俄國人那邊來對付中國人。」他說「如果中國更強的話,它就不會這樣一心一意地尋求同我們改善關係了。」 川普上台之際,季辛吉這段話又重新被美國媒體找出來討論,不過時間不是尼克森訪啟程到中國安排一中政策的20年後,而是足足的45年之後了。

當年尼、季兩人逆著主流讓our ‘one China’ policy成為美國政界建制奉行的主流,如今川普在實踐季辛吉預設的「後一個中國政策」中聯俄的一環,到目前卻頭破血流,情勢惡劣到向來敵視川普的美國建制派甚至一口咬定川普將重蹈尼克森水門覆轍。

事情這樣發展,是季辛吉當年的預設根本不能成立;還是預設沒錯,川普戰略方向對,只是條件猶待成熟;或者是川普和弗林這一對政治手腕差尼克森、季辛吉那一對太多?還有,當時聯俄是制中的核心目的,也是有效的手段,如今川普聯俄意願雖然清楚,但是制中仍然是聯俄的核心目的,而聯俄可以充分發揮制中的效應嗎?

這一切大家都無法不密切關注。儘管美國建制派持續把川普往水門的方向推擠,川普在壓力下雖然不得不棄車保帥,犧牲弗林;但是川普特別強調弗林在就職前和俄羅斯大使密集通電話並沒有違反所謂《羅根法案》的規定,川普強調弗林並未違法固然是避免掉入水門的「説謊」陷阱;卻也意味著川普仍然頑強地堅持聯俄政策,於是川普和美國主流民意,尤其是建制派戰略對作的戲,顯然並不會因為弗林的下台而宣告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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