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無以酩狀》Sakura Sakura:《秋刀魚之味》關於細膩的力道

山下已是春光爛漫,櫻花撩亂,散漫的我卻在此處為秋刀魚之味煩惱。櫻如虛無僧,令人憂鬱;酒如黃蓮,入腸是苦。

縮梭

日本電影大師小津安二郎最後一部作品《秋刀魚之味(秋刀魚の味)》,描述早年喪偶的父親與一對子女長年相處,擔憂孩子未來卻又捨不得他們離開,於是情緒百般的孤獨感。劇末,向來照料自己生活的女兒終於出嫁後,父親落寞走進酒吧,只剩下神似亡妻的酒吧老闆娘幾句寒喧,跟一杯不加水的酒陪著消磨。

《秋刀魚之味》是小津安二郎導演54部電影裡最後一部作品。(圖:松竹株式會社)

編撰此齣電影劇本期間,小津先生於母親葬禮結束後於日記寫道:

「山下已是春光爛漫,櫻花撩亂,散漫的我卻在此處為秋刀魚之味煩惱。櫻如虛無僧,令人憂鬱;酒如黃蓮,入腸是苦。」

櫻花繽紛總是容易讓傷心的人反倒更感悵然;整部電影雖然沒有提及秋刀魚,卻讓人品嚐到那股無法說出口的滋味。

「櫻花.櫻花(さくら さくら)」是日本國寶級調酒師保志雄一先生在2001年時,參加國際調酒師大賽日本盃總冠軍的自創調酒;以柔美櫻花為題,使用35毫升琴酒(Gin)、各10毫升水蜜桃香甜酒與櫻花香甜酒,5毫升檸檬汁,冰鎮搖製成這款甘甜裡透著幽幽香氣的櫻花.櫻花。最後以葡萄柚皮、萊姆皮、蘋果皮刻疊成綠葉與櫻花為飾,劍叉另一端則是鮮紅糖漬櫻桃;讓這款調酒看起來更多幾份典雅。

「櫻花.櫻花」是保志雄一先生自創調酒。(圖:MOD Public Bar)

在日本擁有八間酒吧,於國際賽事獲獎無數的保志雄一,店內提供其歴年得獎調酒作品與註明產地的當季新鮮水果調酒;除了風味絕妙的調酒,每位員工熟練專注的神態和熱情貼心服務是客人們一再造訪的主因。入座時會先送上熱湯與毛巾,再依憑客人喜好介紹推薦調酒;保留銀座酒吧的仔細,又同時能讓來客感到自在放鬆。 鮮少於國外露面接受採訪的保志先生難得於2016年底應台北日式指標酒吧MOD之邀來台灣分享調酒技法及從業心得,並且帶來四款自創招牌調酒。

保志先生應台北日式指標酒吧MOD之邀來台。(圖:MOD Public Bar)

出身日系的自創調酒總在意念取勝,如同小津安二郎的電影敍事沒有誇張表情與肢體動作,有的只是眼神示意或是沉默身影;看似淡然的描繪卻能勾勒出最深刻的記憶。保志先生其中一款調酒「JFK」是悼念美國第35任總統﹣甘迺迪逝世35週年發想出的馬丁尼(Matrini)變化型調酒;以40毫升琴酒、各10毫升辛口雪莉酒(Fino Sherry)和橙酒、少量柑橘苦精(Orange Bitter),攪拌後擠附橙皮皮油於杯緣,搭配紅心橄欖飲用。入喉是杜松子等草本香氣與柑橘調性合拍,溫柔地持續綻放,尾韻有雪莉酒核桃感覺作結,詮釋著緬懷的味道;也是看似淡然卻又紮實的口感。

「JFK」調酒結合琴酒與雪莉酒風味。(圖:MOD Public Bar)

「流星(Falling Star)」則是保志先生1989年於日本調酒師協會技能競賽的冠軍作品。25毫升白色蘭姆酒(White Rum)、15毫升鳯梨香甜酒、10毫升柳橙汁、各5毫升葡萄柚汁和藍柑橘香甜酒(Blue Curacao)搖製後,將酒液倒入雞尾酒杯時,黄檸檬皮刻成的星星隨之旋轉,保志先生同時打趣說:「許個願(Make A Wish)」;杯子外側沾附藍柑橘酒染色的砂糖,代表銀河綿延無窮盡。

「流星」在酒倒入雞尾酒杯時,黄檸檬皮刻成的星星隨之旋轉。(圖:MOD Public Bar)

小津安二郎低視角的拍攝角度,去除戲劇化張力,呈現平民生活裡的點滴,同時也是我們週遭經歴的尋常。《秋刀魚之味》裡淡色系畫面總不時有顯著的紅色出現,街道的酒吧招牌、牆壁上的海報、女兒的毛衣,這個顏色是種隱喻,象徵即將被剝離的僅存依戀。 父親山平說:「女兒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只要她幸福就好」;為人父母,不就該是為了孩子幸福就好?雖然心底不捨卻能放手成全。

為人父母,放手終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圖:松竹株式會社)

日本職人的細膩盡顯於小津先生和保志先生身上,沒有太多贅詞,沒有誰喧賓奪主;這股看似輕柔卻雋永的力道,沉穩地向人們表達心底感知,不言而喻。一者以鏡頭呈現,一者透過舌尖喉間,卻是重疊的相似身影。

不是說聲光效果不好而是偶爾也能感觸些樸實帶來的感動,回歸純粹的追求;不再被浮誇的文字或畫面眩惑,僅是用心去享受。即便那是有點苦澀的,或是有點甜膩,都是人生的悲歡離合。

一部舊電影,一杯沒有太多裝飾的調酒,一張還沒有抵達終站的車票握在手裡就不能輕言放棄的執著。

(自由評論網提醒您,未成年請勿飲酒,酒後請勿開車,飲酒過量,有害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