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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地途》最不受自己家鄉歡迎的總統:唐納川普

這次美國總統大選創下美國歷史上許多第一,其中,「最不受自己家鄉歡迎的總統」這項,大概是許多美國人從選戰開始到結束,最始料未及的「第一」。

NYDECO

通常自己的家鄉或城市出了一位總統的話,該地居民應該都會歡欣鼓舞,與有榮焉。當十一月九號凌晨三點左右希拉蕊打了那通電話給川普,向他承認敗選之後,川普土生土長的紐約市陷入一片震驚狀態。經過幾個小時渾囤的睡眠之後,那個驚嚇狀態開始發酵成為不解,憤怒和恐懼。於是理論上應該更是成為觀光客景點曼哈頓第五大道蒂芬尼珠寶旁的川普大樓變成了選後無法接受結果的抗議民眾聚集之地。紐約市警更是加重維安警力與設施將示威民眾隔絕在第五大道對面的人行道上。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唐納川普爆冷門勝選,川普在紐約的住處兼競選總部「川普大樓(Trump Tower)」在選後部署重裝備維安措施。(圖:左:wkrg.com; 右:作者提供)

紐約市出了老羅斯福總統(Ted Roosevelt, 1901-1909)一百年後的第一位總統,竟然是一位紐約客公敵!

根據網路媒體DNAinfo的一項統計,這次總統大選紐約市希拉蕊和川普的得票率分別是78.6%和18.4%,大於四比一的差距。而在川普所居住的曼哈頓他的得票率更不到一成只有9.87%。投票日當天川普偕同夫人去投票時還在投票所裡被其他前往投票的人狂噓。紐約客是有多不喜歡川普呢?要了解這背後原因,要先談談在這次總統大選過程中也曾經掀起一番爭議的話題:「紐約價值 (New York Values)」

今年初共和黨總統參選人克魯茲(Ted Cruz)曾經將紐約客支持婦女的選擇權(墮胎),支持同性婚姻的觀念加上華爾街金融遊戲與主流媒體壟斷視聽等現象統稱為「紐約價值」,宣稱這和他所認識的美國價值是不同的。克魯茲並將這價值套在紐約出生發跡的川普身上試圖用這樣概念來說服共和黨保守派選民不要支持他。紐約客聽到這樣的言論自然無法接受,而川普也在克魯茲這番言論出來後隔天反擊說,真正的紐約價值是9-11恐攻事件發生後紐約市警察,消防隊員和第一線救難人員犧牲生命參與救災,紐約客在美國歷史最黑暗的時候發揮人飢己飢,人溺己溺的精神相互扶持,打氣渡過那艱難時間的精神。這段話說得相當漂亮,但字裡行間卻沒有提到任何有關支持兩性平權,LGBT權益,宗教自由和移民權益。這些包容,公平和正義才是絕大部分紐約客的中心價值,也是紐約市之所以是美國最偉大城市的主因。

多數紐約客認為川普種族歧視,性別歧視的言論和所謂的「紐約價值」大相違背。(圖:作者提供)

相反的,川普一路走來對於女性的不尊重,因為主辦選美活動,習慣用分數來打量女性的外表;川普關係企業不時捲入被控詐騙的民事訴訟案件,用遊走法律邊緣的辦法來替有龐大財產的自己避稅;同時又以土豪姿態主持電視實境秀,常用粗魯不堪的語言消遣節目中人物。他的兒子又因為在社群媒體上秀出在非洲和被他獵殺野生動物的合照更是引起紐約客的憤怒。雖然曾經是世界最富有的人之一,多年來的負面形象讓他在紐約客心中只是一個無良商人而已。

川普家族在紐約客心中形象非常負面,雖然富有,紐約客多以鄙視的眼光看待。(圖:作者提供)

參選總統期間充滿歧視,分化的言論,讓紐約客對川普從諷刺訕笑轉為心生恐懼。

過去一般人只要提到川普通常自動會跟紐約市做連結,說在皇后區出生的他是紐約市其中一位代表人物,其實並不為過。但他卻是代表紐約的負面形象。花花公子般的感情史,四段婚姻,是八卦雜誌競相追逐的新聞。川普大學,川普牛排和川普航空只是他的企業王國下多項失敗計畫的其中例子。把自己斗大的名字掛在他房地產建築顯眼的地方更是加深川普在紐約客心中「土豪」的形象。其中最讓紐約客不屑的是川普總是自吹自擂自己是多聰明,賺多少錢,卻鮮少提到自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事實,更絕口避提在他年輕時有幾次快要度不過生意上的難關時,都是他父親及時伸出援手,提供大量金援,才得以挺過。

川普參選總統的過程中為了拉攏保守傳統白人藍領階級的支持曾說出許多令人無法想像的歧視言論,其中「墨西哥人都是強暴犯,罪犯」,「拒絕穆斯林入境美國」,反駁指控他涉嫌性侵時用「I don’t think so」來羞辱控訴者外表等都是抵觸到紐約客最在意的基本價值,更和紐約市為種族文化融爐的形象相違背。然而川普在黨內初選與正式總統大選的全國轉播辯論會中所使用的粗鄙言詞和狂妄態度加上後來被揭露提到女性生殖器的不當言論等驚世駭俗的行為後,他的聲望不降反升。當紐約客意識到這樣一個極端的狂人當選美國總統一事已經不只是一個茶餘飯後的笑話時,心中反而升起「不會吧!」的恐懼和逃避心理。

選舉結果揭曉後,多數紐約客,尤其年輕族群不能接受,擔心川普上任後種族,宗教衝突會日益嚴重。(圖:作者提供)

對許多紐約客來說,川普當選美國總統是政治上的9-11事件

筆者在投票日當天跟所有人一樣晚上回到家後就打開電視機鎖定電視台的開票最新結果,電腦也隨時關注網路上跟開票有關的各種訊息。原因是這次選舉實在太戲劇化,即使兩黨候選人是美國歷史上最被討厭的兩個候選人,紐約客還是極度不希望看到川普勝選。一開始川普在先完成開票統計的中西部幾州勝出後,幾乎所有政治評論員都老神在在,頻說只要希拉蕊能拿下一兩個搖擺州,整個情勢就會改觀。但隨著幾個看好希拉蕊的搖擺州選舉結果陸續倒往川普,眾評論員的臉色越來越沈重,都呈現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到最後川普陣營傳出「it’s happening」的推特後,大勢底定,美國第四十五屆總統將由唐納川普擔任。

這種過程就像9-11事件發生當時,所有播報記者一開始也不知道確實是發生什麼事件,直到第二架客機撞進南棟世貿大樓,所有人才確信那是一個恐怖攻擊事件一樣。後來川普正式上台發表當選感言,對大部分紐約客來說,就好像是看的兩棟雙子星大樓完全崩塌一樣的絕望與驚恐,心中納悶著,美國一向自豪的開放多元,公平正義的價值是否也將一夕之間崩壞。不僅美國人不知道川普在四年任期中美國會有什麼變化,國際上同樣是抱著未知與困惑的態度面對。

也是紐約客的影星勞勃狄尼洛在選後一項訪問中被問到對這次總統大選結果的看法時說:「我感受到跟911事件發生後一樣的感覺」。紐約民眾的心情,尤其是年輕人,從困惑轉變成恐懼與憤怒。選後至今,紐約市每天都有反川普的示威遊行,同屬民主黨的紐約州長郭謨和市長白思豪都開記者會安撫紐約客,保證不會讓川普反移民,反同志的歧視政策發生在紐約。另一方面,也開始有治療心靈創傷的活動出現,藝術家Levee在紐約地鐵人行通道裡發起「地鐵治療」活動,民眾可以抒發心中的感想寫在便利貼上後貼在磚牆上分享,獲得紐約客熱烈迴響。

除了示威遊行外,也有藝術家發起「地鐵治療」的活動,讓紐約客抒發這始料未及的總統大選結果的心情。(圖:作者提供)

即使現任總統歐巴馬呼籲美國民眾給川普一個機會,也相信美國歷史悠久的民主制度不會因為一任總統的作為而發生重大改變,但川普任命有「白人至上」,「反對猶太人」背景的班儂(Stephen K. Bannon)擔任首席策略師,以及延攬沒有任何政治經歷的子女和女婿在完全沒有迴避「利益衝突」的情況下進入政權轉移交接小組,參與新政府人事遴選的工作,都讓紐約客有繼續討厭,唾棄川普的理由。

川普任命有「白人至上」背景的班儂擔任首席策略師,坐實了紐約客認為川普執政下的美國會變成一個種族主義國家的擔憂。(圖:作者提供)

就在昨天,曼哈頓上西城名為「川普廣場 (Trump Place)」的高級公寓住宅通過決議,同意居民因為不能接受川普的言行,經過數個月上網請願要求所屬地產公司將已經不屬於川普企業之下的這個社區把「川普」的名字拿掉,直接改使用街名就好。川普當選下任總統完全沒有改變這個請願活動結果。

即使川普當選美國總統,還是繼續遭到紐約客唾棄。連社區有「川普」的名字都被當地居民要求撤換。(圖:作者提供)

這次美國總統大選創下美國歷史上許多第一,誰會想到「最不受自己家鄉歡迎的總統」也是其中之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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