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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2016美國總統大選專題》第三勢力攪局與白人選民未竟的「雙重轉向」

宋文笛

打了近兩年的本屆美國大選,最終已隨著川普跌破眾人眼鏡的勝利而進入尾聲。本屆大選,自傳統的《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Real Clear Politics,乃至於近年來預測接近百發百中的 Five Thirty Eight 和普林斯頓選舉聯盟(Princeton Election Consortium)團隊,全部預測失靈。

這次大選,最終有兩個重點:一是第三方候選人攪局成功,二是各方專家原本期待的白人選民的「雙重轉向」最終只發生一半-只有白人藍領自民主黨大量轉向共和黨,而沒太多白人白領自共和黨轉向民主黨。

打了近兩年的本屆美國大選,最終隨著川普跌破眾人眼鏡的勝利進入尾聲。(AP)

第三方攪局

自希拉蕊宣布參選算起的前一年半,大多數民調皆顯示,在四組人馬競選的情形下(加入自由意志黨和綠黨候選人 Gary Johnson 和 Jill Stein),希拉蕊的支持率以微幅的差距領先川普 (但幅度在統計誤差範圍內);在兩人對決的情況下,希拉蕊則會擴大領先幅度到接近誤差範圍外。等到十月中,多數民調逐漸只強調希拉蕊和川普一對一對決的調查結果,原因或許有二:

一是在川普疑似性騷擾的錄影帶流出之後,希拉蕊的領先幅度一度擴散到誤差範圍之外,二是按慣例,等到選舉最後關頭,選民激化後,第三方參選人往往會被邊緣化,得票能力隨即萎縮。

本次大選,第三方參選人最終在多處關鍵搖擺州送上了臨門一腳,葬送了希拉蕊的江山。原本在選前被判斷為希拉蕊應該能微弱優勢過關的新罕布夏 (New Hampshire)、威斯康辛(Wisconsin)、賓夕法尼亞 (Pennsylvania),以及應該能穩定拿下的密西根(Michigan)四州,皆以極微弱差距失敗。最後在各州選舉人票由贏者全拿的遊戲規則下,贏得普選票的希拉蕊卻失去了江山。猶如2000年總統大選綠黨候選人納德 (Ralph Nader)葬送贏得普選票的民主黨候選人高爾(Al Gore)的江山一般。

在此四州中,光是跟民主黨同質性高的綠黨候選人的票數便足以讓希拉蕊在三周翻盤,唯一剩下的賓州亦只剩下 0.3% 差距,若無另一名候選人(得票數第三) 蓋瑞強森(Gary Johnson)參選,勝負尚在未定之天。

註:由於本文完成時,記票尚未100%結束,數據後續或許會有微幅變動。(作者製表)

基本盤的流動

比起細究一次選舉的戰術性勝負,或許更有長期觀察價值的是白人選民的流動帶來的美國政治版圖重整。傳統上,美國總統選舉版圖往往約三十多年一次重整。1932年前後,小羅斯福總統的「新政」給民主黨帶進了大量的白人勞工選票,讓民主黨的政治版圖能夠穩定地突破南方,變成全國勝選常客。之後,1964-1968之間,詹森總統的民權法案以及尼克森總統的「南方策略」,奠定了穩定的傳統兩大黨支持者結構,歷時接近半世紀而不衰。這期間,除了拉丁裔以及佔人口比例極小的亞裔因為冷戰結束而逐漸地從共和黨往民主黨方向前進之外,並無根本變動。

民主黨的傳統選民結構,粗略來說,或能分成三大類別:

1. 經濟政策選民:1930年代小羅斯福總統「新政」(New Deal)的受益者 – 白人藍領勞工。

2. 社會政策選民:1960年代民權運動的盟友 – 少數民族 (以及各族群的女性)

3. 文化性選民:大城市的專業人士,亦可稱作全球化的受益者。

三類選民追求的政策目標(end)雖然不盡一致-或經濟救助、或保護弱勢文化、或維持移民政策以及社會開放性 -但是在手段(means)層次他們都同意大有為政府(big government/activist government) 為必要手段,遂能共組政治聯盟。

以2012年大選為例,民主黨總統歐巴馬與共和黨對手羅姆尼 (Mitt Romney) 的支持率即體現了這個格局。

參照《紐約時報》當年(雖然覆蓋率有點令人感到遺憾)的出口民調:

收入:歐巴馬在年薪「低於三萬美金」和「3-5萬美金之間」兩個區塊,獲得了平均約六成的支持

族群:歐巴馬取得 41% 白人、93% 黑人、71% 拉丁裔、73% 亞裔的支持

城鄉:歐巴馬在「大型城市」和「中型城市」分別取得接近七成和接近六成的支持度,相對的在「小型城鎮」和「市郊」落後於對手。

若是說民主黨支持者可以粗分成三大類,則共和黨以 1964年總統黨內初選為分界,傳統上亦可粗分成兩大區塊:鄉村和小型城鎮為主的文化保守人士,通稱高華德派共和黨人(Goldwater Republicans),以及中大型城市的經濟上保守但文化上相對開明的仕紳階級,通稱洛克菲勒共和黨人(Rockefeller Republicans);前者以在當年極端保守派的 1964年共和黨候選人高華德 Barry Goldwater為名,後者以1964年和 Goldwater 爭取黨內提名失利的Nelson Rockefeller 為名 (當然一定要細分的話,也可以再多分出人數較少的兩個類別:自由意志派以及國家安全保守派)。

其中,資源較多的仕紳階級往往控制著共和黨政治機器上層,而文化保守派則為草根階層的主體。

比起細究一次選舉的戰術性勝負,這次選舉或許更有長期觀察價值的是白人選民的流動帶來的美國政治版圖重整。(AFP)

多年來,這兩大派大抵相安無事。但隨著全球化帶來的鄉村凋零問題惡化,以及歐巴馬當選美國史上第一位非裔總統突顯的文化異化問題,草根階級的保守派政治能量被激化,改以原生民族主義圖騰為寄託,自稱「茶黨」 (Tea Party),對掌控黨機器的仕紳階級施壓。茶黨在過去兩年,已經因為認定黨的領導階層不夠保守,而先後拉下共和黨的一號和二號人物 (國會議長 John Boehner 和眾議院多數黨領袖 Eric Cantor),逼得共和黨整體的政治立場不得不往愈加保守化的方向前進。

此次川普的參選,為這波草根階層起義的高峰。他在移民、性別、種族等政策面向上極端保守的言論,原本被期望可能加速白人選民的「雙重轉向」:上層白人轉向民主黨,中下階層白人則轉向共和黨。

未竟的白人「雙重轉向」

一方面,「被革命」的城市共和黨仕紳階層有向民主黨靠攏的跡象,或著出於對川普的個人特質搖頭(例如多起疑似性騷擾的醜聞),或因在文化政策上難以接受川普甚至受到種族主義群體3K黨領袖公開背書的言論。共和黨菁英公開倒戈的跡象所在多有,例如,在政治界便有超過五十名共和黨及外交和國安資深官員公開宣示將投給希拉蕊,亦有 122名共和黨籍國安專家聯署表示絕不會在川普政府任職。甚至共和黨在世的前總統中,資格最老的老布希總統亦傳出改投希拉蕊,小布希總統則公開表示總統沒投給川普;在媒體界,亦有多份傳統共和黨大報發表社論呼籲不能投票給川普,包含一百多年來無一例外永遠支持共和黨的《亞歷桑納共和報》(Arizona Republic),以及從未在總統大選中做過政治表態的美國第一大報《今日美國》(USA Today)等。

在文化開明派的共和黨選民往希拉蕊移動的同時,「雙重轉向」的另一半則是民主黨的白人藍領選票在鬆動中。

在本屆大選期間,由 J.D. Vance 開第一槍的「白人鄉巴佬的喪歌」(Hillbilly Elegy)系列報導文學成為顯學,陸續攻陷了各大旗艦級自由派媒體頭版,為全球化年代鄉村地區白人的凋零與不滿轉化成破罐子破摔的反建制主義情緒現象,提供了完整的紀錄。

在俗稱「銹帶州」(rust belt states) 的美國的重工業中心舊西北部(Old Northwest)周圍地區,同時兼具白人比例以及藍領勞工比例雙高的特色。過去,他們已經連續投給民主黨兩屆到七屆不等了,這些包括俄亥俄 (Ohio)、愛荷華(Iowa)、威斯康辛、密西根,以及賓州。在最近一年的民調中,他們卻陸續或從親民主黨的「深藍」變「微藍」,或從「微藍」變「搖擺州」,或甚至從「搖擺州」變成親共和黨的「微紅」。

最後開票,的確反映了白人藍領加速投入共和黨懷抱。其中,以同時白人以及藍領多,而且文化上較接進保守中西部的俄亥俄與愛荷華選票流失尤快,在選前即被認為是川普的地盤。而文化上相對接近東岸自由派的威斯康辛、密西根,以及賓州,也被穩定淺藍被打成即微弱的微藍,最後在第三勢力瓜分民主黨選票的大環境下被共和黨攻下。

由 J.D. Vance 開第一槍的「白人鄉巴佬的喪歌」系列報導文學,陸續攻陷了各大旗艦級自由派媒體頭版,為全球化年代鄉村地區白人的凋零與不滿轉化成破罐子破摔的反建制主義情緒現象,提供了完整的紀錄。(http://www.nationalreview.com/)

與此同時,在媒體上聲浪頗大的白人白領轉向民主黨一事,最後幾乎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動能和效益遠低於藍領。或因受到最後關頭 FBI 郵件門疑雲影響,或因希拉蕊陣營最後半年只主打候選人「個人特質」 (temperament)而缺乏明確的政策牛肉,讓考慮轉向的共和派白人白領最後沒走下最後一哩路,改決定各自歸隊。

以北卡羅萊納州為例,原本被預期該州北部,以闢美矽谷的「研究三角州」(research triangle)為中心的白人白領勞工區,能夠大量改投民主黨懷抱,帶領全州,或著翻轉成微藍,或著至少讓民主黨取得雖敗猶榮的票數,但最後結果,只能攻下約 46.5%,版圖並無根本撼動。

小結

本屆美國總統大選,事先分析家們期待的「雙重轉向」,最終只有單面轉向,白人藍領的確更紅,而白人白領卻未必更藍,原先各方民調預測的大學以上教育程度的白人將首次支持民主黨一事,並未發生。最後在第三勢力分散所謂「絕不投川普」(#NeverTrump)陣營票數的情形下,讓民主黨產出美國史上第一位女總統的美夢,功敗垂成。

展望未來,所謂「族裔組成即命運」(demography is destiny) 的陰影,依然將指導美國政治。美國預計在 2044年前後,非拉丁裔白人的族裔將超過總人口的半數,進入所謂「少數族裔為多數」(minority-majority) 的狀態。由於少數族裔往往壓倒性支持民主黨,若民主黨持續流失白人藍領的趨勢持續下去,它在總統選戰的戰略重心將會不得不從「東西兩岸大城 + 舊西北重工業區」,轉移到新移民多,特別是拉丁裔移民多的「東西兩岸 + 西南沙漠區 (Sun Belt)」,同時寄望有一天白人白領會回心轉意,幫它帶進白領數量在快速成長的北卡、喬治亞,甚至德州。

換句話說,全球化對於美國政治是一把雙面刃。它帶來的經濟衰敗,尤其在重工業區和鄉村區,固然對共和黨有利。但是全球化帶來的新移民和人口組成變動,也是民主黨未來再興的關鍵。川普在競選期間多次表示要大量減少合法移民以及遣返數以百萬計的非法移民,的確掌握了美國政治的要點。

(作者為訪問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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