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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之窗》川普總統與美國民主

川普總統面對的是選後美國政治和社會一團混亂的殘局,國家被撕裂的傷口需要縫合,美國和世界的關係必須修補。更重要的是,240年的美國民主走到今天這一步,需要誠實、謙卑的反省。

托克維爾

美國人用民主選票做出歷史性決定,選擇共和黨的川普為新任總統,終結了民主黨執政,再次出現政黨輪替。國會參、眾兩院選舉部份,共和黨也繼續維持兩院多數的現狀,共和黨完全執政。

共和黨完全執政。選舉結果讓多數選前民調跌破眼鏡,是繼英國「脫歐公投」過關之後,另一次世界驚奇!

川普可以驕傲地說:他讓美國更偉大了(He made America Great again!)!原本不看好川普、選前還跟他切割的共和黨主流派也是五味雜陳,但至少贏回政權就好;民主黨士氣一片悲傷低迷,希拉蕊窮盡十多年追求的白宮美夢終究還是飲恨;歐巴馬8年執政成果可能付諸流水;除了俄羅斯總統普亭,全世界都擔憂川普總統時代的來臨會給全球政、經安全秩序帶來變數。

美國人用民主選票做出歷史性決定,選擇共和黨的川普為新任總統,終結了民主黨執政,再次出現政黨輪替。(REUTERS)

但這就是美國民主。又或者,這真是美國民主嗎?

試想,川普總統在這場史無前例的選戰裡創造了多少紀錄?他是第一位在過去40年來沒有報稅的候選人;他是極少數在選戰過程中被多數主流媒體圍剿,更公開嗆聲媒體不公的候選人;他在電視辯論場上公然說要對手希拉蕊進監牢;他明確攻擊少數族裔,還說要禁止穆斯林入境美國;他詆譭美國退伍軍人英雄參議員麥坎;他抨擊對手希拉蕊的丈夫柯林頓性好漁色;他甚至拒絕承諾接受敗選結果—除非他贏;他自大傲慢、不可一世、挑戰既有體制的態度,教人愛恨分明;他欠缺行政和外交經歷,讓官僚體系與國際社會不安恐懼。

但是,他還是當選了,而且贏得沒有一絲僥倖,如同他在共和黨初選過程中,像是主導一場政治實境秀,打趴一掛黨內精英一般輕鬆,讓共和黨高層想要陣前「換普」都換不成。所以,川普為什麼能打敗政壇老鳥希拉蕊?多數投票給這位狂人領袖的美國人民心裡又在想些什麼? 如果川普如此討人厭,希拉蕊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希拉蕊陣營對川普的負面攻擊選戰也毫不軟手,將他打成絕世混蛋,要讓美國選民相信若是川普當選就是世界末日,只是多數選民仍然不買帳,在「壞蛋和騙子」之間選擇了前者。北卡、俄亥俄和佛羅里達這三個重要的關鍵「搖擺州」就是明證,總數62張選票都讓川普拿下,成了阻絕希拉蕊白宮之路的致命傷。

在「壞蛋和騙子」之間,美國選民選擇了前者。北卡、俄亥俄和佛羅里達這三個重要的關鍵「搖擺州」就是明證,總數62張選票都讓川普拿下。(REUTERS)

很明顯的,這場選舉比較的是誰的形象較能取信選民,不是比較誰的政策較好或是較有能力當總統。

川普勝選的理由很大程度是建立在希拉蕊的弱點之上,包括:希拉蕊是政壇老面孔,不具新鮮感,從政多年累積太多包袱,「不誠信」的形象早已深植民心,偏偏她正是川普主攻「反體制」的代表性人物;過去8年來美國政黨惡鬥激烈,讓「非典型」的川普趁勢而起,這股「反體制」(anti-establishment)潮流在民主黨黨內初選的桑德斯旋風早已呈現;儘管川普得罪女性和拉丁裔,但來自非洲裔和千禧世代年輕族群選民對希拉蕊這位年屆70老嫗的支持遠不如4年前、甚至8年前對歐巴馬的熱衷;歐巴馬執政8年雖然政績不算太差,但在薪資差距、族裔和諧、甚至美國外交政策上仍有許多人不滿意;美國教育水準較低的勞工階級、白人男性和中老年選民大多力挺川普,認為川普說出他們心裡對歐巴馬和希拉蕊的不滿,骨子裡當然還摻有種族與性別歧視因子;最後,希拉蕊敗選主因不在性別,而是她的性格。

希拉蕊敗選主因不在性別,而是她的性格。(REUTERS)

整個國際大環境也助長「川普現象」的發酵。

這股對民主體制治理失能的絕望、對政客不信任度的加深、對全球化的反撲、對經濟分配不均的憤怒、乃至於對恐怖攻擊造成人身安全的恐懼、進而轉化成對外來移民的排斥,讓川普之流藉助社群媒體的快速傳播效應,以及民粹主義的操弄,成功達成勝選的政治目標。歐洲極端政黨打「反移民牌」、英國「脫歐」公投過關、菲律賓杜特蒂當選總統也都有著相同的背景。

這場全球矚目的選舉結果讓多數人感到意外,但更嚴肅的意義在於:包括勝選的川普在內所有政治人物都必須重新省思民主的意涵為何?如果勝選才是終極目標,過程中不惜斲傷民主制度、離間族群和諧、疏遠對外關係、甚至提出不負責任的政策作為,或是在敏感議題上左右搖擺,那麼,如此的選戰勝利對民主制度的長治久安有何貢獻?

川普總統面對的是選後美國政治和社會一團混亂的殘局,國家被撕裂的傷口需要縫合,美國和世界的關係必須修補。更重要的是,240年的美國民主走到今天這一步,需要誠實、謙卑的反省。

川普如此,所有美國人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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