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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自由行》日本巨像之謎(下):化身為地藏菩薩的摩埃像

自由女神被當成招財貓不稀奇,摩埃石像有如地藏菩薩才有趣。日本的摩埃石像是一段因海嘯而建立的友誼故事,「摩埃」在復活島的古老語言中代表「活向未來」,對日本人而言,它守護的是災區的重建,撫慰的是哀傷的淚水。

林翠儀

2013年5月25日位於宮城縣南三陸町的臨時商店街,為一尊巨大的摩埃像舉辦揭幕儀式。這尊摩埃像連同底座高5公尺、重6噸,不但有罕見的帽子,還有眼睛,據說這麼完整的摩埃像全球僅有兩尊,一尊在復活島被奉為智利國寶。

這是來自智利復活島的摩埃像,而且是由島上正宗的摩埃像雕刻師傅親手打造,送給南三陸町做為震災重建的象徵。

位於南半球的復活島距離北半球的南三陸町大約17000公里,從地理位置來看似是兩塊八竿子打不著的土地,但卻因為大自然的災變讓他們建立了患難與共的友誼。

南三陸町的摩埃像揭幕儀式。(http://www.m-kankou.jp/facility/moai-spot/)

智利與日本因為海嘯而建立的友誼

故事必須從1960年說起。

1960年5月22日智利近海發生觀測史上規模最大的M9.4-9.6的大地震,地震引發的海嘯不但淹沒了智利沿海及復活島,20多小時之後也侵襲了日本的東北地區,三陸海岸遭到高達6.4公尺的海嘯襲擊,光是南三陸的前身志津川町就有40多人罹難,300多棟房子被大水沖走。

日本和智利雖然距離17000公里,但兩地之間沒有其他大陸或島嶼屏障,海嘯長驅直入,造成的災害遠比環太平洋內的其他沿岸國家還嚴重。

智利地震滿30週年1990年,智利政府送給南三陸町一隻石雕的國鳥「安地斯神鷹」,希望後人記取30年前那場海嘯的教訓。當時日本政府正在大力推動地方創生事業,南三陸町出錢委託智利雕刻師打造了一尊小型的摩埃像,1991年完成後和石雕安地斯神鷹一起設置在志津川地區的松原公園。

這尊帶有異國情調的石像,不但成為當地的地標,也被民眾視為復活島版的「地藏菩薩」,祈求祂守護這片飽受地震海嘯威脅的鄉土。

不過在2011年311大地震時,摩埃像也難逃海嘯襲擊,震災一個多月後民眾在瓦礫殘骸中發現被海嘯沖斷的摩埃像頭,距離台座有50公尺遠。大海嘯不只摧毀了整座松原公園,也再次重創了南三陸町。

當地志津川高中的學生,在當年年底從瓦礫堆中救出這顆摩埃像的頭,暫時安置在校園一角,隔年3月底智利總統畢涅拉(Sebastian Pinera)訪問災區,特別來到志津川高中探視這顆摩埃頭,當時南三陸町正為了是否修復摩埃像而傷腦筋。

畢涅拉很豪爽,主動提議打造新的摩埃像送給南三陸町,做為震災重建的象徵。這項提議獲得日智經濟委員會智利成員的支持,出面表示將負擔所有費用。

但是這項提議卻在復活島上引起異議,部分島民反對把島上珍貴的石頭運出島外,他們深信用來打造摩埃像的石頭具有靈力,正當政府和島民僵持不下之際,島上有位高齡93歲的雕刻師傅曼紐.圖吉(Manuel Tuki)出面說服島民,他說這是復活島報恩的時刻,希望復活島的摩埃像能為日本民眾帶來幸福。如果不使用島上具有靈力的石頭,就沒有任何意義。

札幌市靈園內的摩埃像已完全被地藏化。(http://www.sudo-sekizai.co.jp/makomanai.htm)

311震災前的摩埃像與安地斯神鷹石碑。(http://blog.goo.ne.jp/yorurigo/e/478a4bb6f9f4a8c1405b8697e4760bfd)

遭到海嘯襲擊的摩埃像,不但人頭落地還被衝到50公尺遠的地方。(http://blog.goo.ne.jp/yorurigo/e/478a4bb6f9f4a8c1405b8697e4760bfd)

起重機公司的搶救摩埃像行動

圖吉老師傅指的「報恩」並非隨便說說,這裡頭還有另一段故事必須回溯到1988年。日本的起重機製造商タダノ(TADANO),竟然因為一集電視節目而啟動了一場長達7年的搶救摩埃像行動。

日本電視台益智節目「世界ふしぎ発見!」,在1988年秋天播出了一集介紹復活島摩埃像的節目。摩埃像被稱為世界新七大奇景之一,復活島上包括半成品約有900尊,但因200多年前的島上發生的部落衝突,摩埃像幾乎全被推倒在地。

復活島的地方首長接受節目訪問時表示「如果有起重機的話,應該有辦法讓這些石像重新站起來」。當時參加該節目的來賓,也是日本電視界的大姊大黑柳徹子,突然在節目中說了一句「我們應該可以想想辦法」。

這段節目正好被起重機製造商タダノ的主管高木啟看到,高木就像中了邪一樣,全身熱血沸騰,他決定向公司提案捐贈復活島大型起重機。

1988年日本的泡沫經濟還沒瓦解,好景氣讓各行各業都渾身帶勁,タダノ總公司位於四國香川縣,是日本屬一屬二的起重機製造廠,當時派駐在東京分公司的高木,自己跑去和智利大使館及外務省接洽,雙方都樂觀其成,但日本官方卻沒打算掏錢贊助。

高木只好跑回香川總公司提案,原本以為會被當成腦袋有洞,沒想到社長多田野久竟然一口就答應了,多田說「這是讓大家了解起重機對社會貢獻的絕佳機會」,公司撥出1億8千萬圓的預算,不但捐贈起重機還要前進復活島搶救摩埃像。

15尊摩埃像重新站立

當時智利正處於皮諾契特軍事獨裁政府垮台前夕,政局十分混亂,根本顧不了摩埃像的問題。搶救摩埃像計畫先在タダノ公司內進行預習,1991年タダノ打造了高4公尺、重11噸的實物模型測試起重機吊起流程,並派團至復活島調查,92年由前奈良國立文化財研究所所長鈴木嘉吉組成摩埃像修復委員會。

起初高木野心勃勃打算讓島上所有的摩埃像全部站起來,但經考古調查評估發現這項工程需要龐大經費而且十分耗時,タダノ最後決定吊起15尊。

92年9月大型起重機、挖堀機具和修復資材全部運抵智利,但當時復活島根本沒有大型船舶停靠的港口,最後還勞動智利海軍協助才將這些物品送到島上。

タダノ不但派公司重起機操縱師傅到島上教導島民,還聘請了奈良的石像修復石工左野勝司進駐,95年5月15尊摩埃像面向大海重新站立,同年12月復活島以「拉帕努伊國家公園」之名被登錄為世界遺產。

整個摩埃像的修繕工程在96年9月完成,當年11月復活島也回贈一尊摩埃像給香川縣高松市表達感謝之意。

故事還沒結束,2003年タダノ接到一封來自復活島的郵件,表示島上的起重機故障,タダノ派人前往了解後確認難以修復,於是在2006年再度捐贈一台新的大型起重機,在當年的1月運抵。

震災後被安置在志津川高中的摩埃頭。(http://sssenceofwonder.blog6.fc2.com/?m&no=524)

日本企業花了4年時間修復竪立起來的15尊摩埃像。(http://blog.goo.ne.jp/letterfromtokyo/e/ac6de20392ffd079d77ea20a0d1a1fdb)

修復吊掛作業。(http://www.tadano.co.jp/tadanocafe/moai/history/history_09.html)

93歲的圖吉老師傅記得這段歷史,所以才會說「這是復活島報恩的時刻」。圖吉老師傅的家族是復活島上僅存唯一會打造摩埃像的家族,2012年7月他帶領3名家人一起打造新的摩埃像。

完成的摩埃像使用質地堅硬的玄武岩,而非島上常見的凝灰岩,考慮到玄武岩比較能經得起地震與海嘯的摧殘。新造的摩埃像本體高2.5公尺,配上基座和帽子高約5公尺、重約6噸。2012年12月運抵日本後在各地巡迴展示了約半年時間,2013年5月25日在南三陸町正式揭幕,圖吉老師傅的兒子代表父親到場,為摩埃像安上以黑曜石和白珊瑚做成的眼珠子。

眼珠子代表摩埃像的靈力,圖吉老師傅的兒子含著淚水說,希望能藉此撫慰南三陸的哀傷,並且從此守護災區的重建。「摩埃」(Moai)在復活島的古老語言中代表「活向未來」(未来に生きる)。

2006年タダノ再次贈送復活島新的起重機。(http://www.tadano.co.jp/tadanocafe/moai/images/moai15-img1.jpg)

圖吉老師傅的兒子為新摩埃像裝上眼珠。(http://tomarizakisou.jp/minamisanriku-moai/)

被地藏化的摩埃像

日本現有的摩埃像雖然數量沒有自由女神像多,但分散於全國各地,有的被當成復活島版的「地藏菩薩」一樣的崇拜。南三陸町除了新舊兩尊在復活島打造的摩埃像之外,還有小型的復製版及摩埃像人孔蓋、馬賽克畫,町公所也積極以摩埃像開發土產伴手禮。

此外,香川縣高松市獲贈的回禮摩埃像設於該市女木島上、宮崎縣日南市摩埃像為復活島長老會公認的版本,以福島縣產的凝灰岩打造、福岡縣中間市的石像公園有數尊複製品、札幌市南區的一座靈園也竪立了多尊複製品,摩埃像已完全被地藏化、姬路市的太陽公園及和歌山市的和歌山大學附近也有數尊複製品。

南三陸町推出的摩埃像紀念商品之一。(http://www.m-kankou.jp/facility/moai-sp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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