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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政治的日常》改變時代的日本人:陰錯陽差的「船中八策」和後藤象二郎(下)

山內容堂拿著船中八策去和將軍談「大政奉還」,但他真的以為這八策是後藤想出來的,等到容堂知道這是龍馬的傑作,已經是維新之後的事了。也正是因為容堂以為「船中八策」是後藤想出來的,八策才能夠有機會被慶喜採納,並成為後來明治政府的施政綱領。這段後藤的私心,卻造成了歷史的陰錯陽差。

李拓梓

續上篇

海援隊的操船技術實在不好,「伊呂波丸」剛開始航行沒多久,就被紀州藩的船隻「明光丸」撞毀了。紀州藩是德川「御三家」之一,已經過世的將軍家茂就來自紀州。區區土佐對決御三家紀州,勝算很低,不過龍馬認為,依照「萬國公法」來看,這起事故的錯在明明看見「伊呂波丸」,卻沒有閃避,反而直直衝撞而來的紀州。

他說服原先已經放棄想將本案交給長崎奉行判決的象二郎,他告訴後藤,這次判決,背後具有強烈的政治意義。他說,「伊呂波的判決」,不僅僅是兩艘船的對錯問題,更是土佐跟幕府之間的對抗,全日本都在看這起判決的結果。

為了判決要贏,「海援隊」做了許多準備,不僅在法律上準備周全,也找了外國人來做證。當時日本的氣氛已經從攘夷轉向開化,外國人象徵著某種權威,大大的加強了海援隊有理的證據力。當然,聽說龍馬也想出很多旁門左道,比如在酒家編歌曲,透過傳唱來製造紀州藩有錯的輿論壓力。

「伊呂波丸」(右)剛開始航行沒多久,就被紀州藩的船隻「明光丸」(左)撞毀了。(圖:中國軍艦史月刊)

由於搬出了「萬國公法」跟具有權威的英國海軍作證,紀州藩最後承認了錯在「明光丸」,賠償了一大筆錢給土佐跟海援隊。這起「伊呂波丸」事件,政治效果確實很大,幕府的衰敗已經近在眼前,所有過去支持幕府的人,現在都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土佐藩的山內容堂,是其中最積極的一個人。

對他來說,土佐雖然已經加入薩長一員,有了保險。但憑著他和德川家多年來的情誼,他並不想要德川家垮台。他左思右想,就是為了讓德川家可以安全下莊。龍馬這時又發揮了效用,他寫下了「船中八策」,希望透過大政奉還、設國會、納公議、開貿易等方式,創造一個全新的日本體制。

他在船裡寫下這段文字之後,將意見交給後藤象二郎,希望透過象二郎的影響力,交給山內容堂,再讓容堂去和慶喜將軍談後續。這段文字叫做「船中八策」,就是因為是在船裡頭寫的。龍馬當時的想法是,如果透過德川家自行將政權奉還朝廷,自然就可以免去內戰的災禍。不過這個主張,也為龍馬引來了殺身之禍。當時薩長之人,想到的不一定是新政,有些人想要的是新幕府,有些人則抱著要把德川家徹底終結的想法在推動倒幕。

龍馬「船中八策」手稿。(圖:網路)

象二郎不知道是忌妒,還是為了保護龍馬。只將龍馬的意見交給了容堂,卻沒有告訴容堂這八策是誰想的。容堂接到這個想法之後,心裡高興得不得了,覺得「大政奉還」是讓幕府安全下莊的良策,容堂心裡很清楚,除了德川家,沒有任何人有能力擁有全國知名度。薩長之間雖然合作,但互相並不服氣,也缺乏全國大名支持的能耐。因此,就算是開設議會、組織內閣,德川家繼續掌權的機會最大。

容堂拿著八策去和將軍談了「大政奉還」,但他真的以為這八策是後藤想出來的,心裡覺得提拔這位大開大闔的年輕人,果然提拔對了。等到容堂知道這是龍馬的傑作,已經是維新之後的事了。以容堂對於上下之分的堅持,恐怕「船中八策」,就會被丟到倉庫裡資源回收了。也正是因為容堂以為「船中八策」是後藤想出來的,八策才能夠有機會被慶喜採納,並成為後來明治政府的施政綱領。這段後藤的私心,卻造成了歷史的陰錯陽差,實在很有趣。

山內容堂以為這八策是後藤想出來的,等到容堂知道這是龍馬的傑作,已經是維新之後的事了。圖為位於高知縣的山內容堂銅像。(www.attaka.or.jp)

龍馬跟象二郎會談的「清風亭」,現在已經不在,經歷了幾回天災人禍,「清風亭」已經成為一座停車場,日本政府在停車場前立了一座碑,當作為這場改變歷史的見面會所做的紀念。

不過龍馬的理想並沒有實現,「大政奉還」之後,日本並沒有馬上迎接來和平,薩長依然對幕府發動了戰爭,希望將德川家完全排除在新政權之外。因此反對戰爭的土佐,很長一段時間都被歷史的舞台所排除。正因為如此,土佐武士後來也因此而成為反對藩閥政治最力的自由民權運動份子,後藤象二郎後來也成為同為土佐出身的坂桓退助組成的「自由黨」重要幹部。

不過他在自由黨內最大的事蹟,是因為他拿了後來發達起來的同鄉岩崎彌太郎的錢,去歐洲考察憲政。這種政治、財閥之間牽扯不清的金錢問題,成為象二郎人生當中的致命傷。自由民權運動也因為「自由黨」跟其他民黨力量之間的分裂,而遭致失敗,讓日本的藩閥政治、德意志帝國內閣制更加穩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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