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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 bay 好油》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一):非法農業外勞

看不見的不代表不存在,有些現象只是大家裝作沒看見,例如台灣農業缺工的問題。

Lin bay 好油

這幾天出現了一則新聞,八名越工被抓重挫美濃野蓮產業,大家才驚覺原來這八名非法越工對於野蓮產業這麼重要,少了這八名越工就會導致美濃的野蓮產業受到重創,不過,更該問的是,為什麼美濃的野蓮產業會建立在非法的基礎上?

你以為只有野蓮產業嚴重缺工?其實台灣一堆農產業都缺工啊!

雇用逃跑外勞,早已經是台灣農業界的常態,熟知地方生態的人都知道,地方警察不會特地去查緝農民雇用非法外勞,每年只有移民署會進行固定查緝,移民署跑到地方抓逃跑外勞,也不是今年才特有的現象,像宋姓農民這個案例,筆者認為這應該是有人舉報,讓移民署依照舉報資料進行查緝,抓幾個外勞走並不會真的重創產業,只會讓農民行事低調點,不敢請那麼多外勞,風頭一過,外勞就又回來了,因為農業缺工是結構性的問題,而不是暫時性問題。

台灣農業非法外勞的使用是非常廣泛的現象,但同時卻也是許多人選擇忽略的事實,造成這麼多的非法外勞的使用,其實就是農村勞動力不足與農業生產自動化不足,兩個困境使然。

農村勞動力不足與非法外勞文化

很多農民抱怨年輕一代不願意從事農業,導致農業工作找不到人,農忙時期更缺工人,只能雇用逃跑外勞工作。以筆者一個曾經從事農業生產工作者的角度而言,當初會從事農業生產工作,只因為是家裡的事業,以那樣的薪資待遇與勞動條件,年輕人會願意投入的才有鬼,能在這樣的農業環境下工作的,也只有在這個環境待了一輩子的人。

以農業的薪資待遇與勞動條件,年輕人會願意投入的才有鬼,能在這樣的農業環境下工作的,也只有在這個環境待了一輩子的人。(資料照,記者楊金城攝)

有一次田裡的草實在太多了,只好向認識的原住民朋友求援,請他找一些工人來幫忙拔草,一天一千,結果第二天一早,他帶來四個佝僂的阿公,這四人年紀加起來超過300歲,我跟他說「你也幫幫忙,阿公在部落看電視就好了」,朋友說,是好朋友才會帶他們來你這,他們四個都是pro級的,你讓他們去拔草看看,等等就知道他們多厲害了。結果這四個阿公拔草的速度還真快,都不用彎腰,因為腰本來就是彎的。

想起他們在田裡佝僂的背影,讓我覺得一堆文青崇尚農民彎腰工作,是很病態的想像,為什麼農民工作就該很辛苦,而你卻窩在冷氣房裡歌頌農民辛苦來賦予你食物?為什麼農業不該是一門知識與技術的專業,而是停留在勞力堆積起來的慘業?

巡田的老農。(作者提供) 

當初筆者在家中從事農務,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吃飯盥洗,六點至六點半之間下田,11點回家煮飯,中午用餐休息,一點半前再度下田,約晚上6點回來休息,洗澡吃飯看民視八點檔,10點看完睡覺。

日復一日,沒有休假,生活比軍隊還規律,因為田裡永遠都有做不完的事,如果沒優先的事做,拔草就對了。這樣一個月的工作,由父親支付每月25000元的薪水,還嫌我不耐操、手腳慢,還是外勞能做又便宜,以外勞為例,每天薪水為700元,仲介抽100,外勞實領600,每天可以穩定工作12個小時,又耐操,父親常常調侃我,我跟外勞之間的勞務能力差異,就像肉雞跟土雞之間的差異。

以一般在農村提供的勞力而言,台灣人依照農務的性質不同,一天的薪水約為800-1400元之間,提供八小時的勞務。逃跑外勞一天的薪水約為700-800,可提供11個小時左右的勞務,相對於本勞,外勞提供的勞務實在太有競爭性了,如果你是農民你要找誰?

找逃跑外勞很難嗎?打一天電話,人蛇仲介就把人載來了。

外勞一來,人蛇會先跟外勞收一筆約3000左右的交通費,而外勞如果工作不認真效率不好,你也可以打電話叫人蛇來載走,人蛇載走又要跟外勞再收一筆交通費,也就是說,如果外勞來你這邊工作不到10天,他自己還要虧錢,這樣敢不認真工作嗎?

非法外勞提供了穩定又便宜的勞動力,農民當然要聘請非法的逃跑外勞,至於萬一被抓到了怎麼辦?

台灣的農業是很有活力跟變通性的,在各個農業生產地區,都有一些名下沒有財產的人,他們的工作就是專司被開罰單,當有外勞在田裡被抓,雇主只要不在現場,就難以認定雇用者是誰,這時就會委託專門吃罰單的人出來領罰單,通常會有個公定價,此人會到警察局自首這個外勞是他雇用的,接著說明這個外勞的基本資料等,然後吃上一張違反《就服法》第44條「非法容留外國人從事工作」的罰單,第一次是15萬元,之後案子就結案了。反正這些人沒有動產跟不動產,也不怕被強制執行,吃上一張罰單對他們來說不痛不癢,還可以換一個紅包,好紅包不領嗎?

如果沒有雇主出來認,地方警察也只好想辦法找出是誰雇用非法外勞,而多少會造成大家的麻煩,又形成了罰單的次文化。

本土勞力供應核心

地方農業較勞累的工作缺工,是不爭的事實。但就是有很多在台北冷氣房裡享受的天龍人,覺得農業缺工,就轉介失業勞工到農業缺工的領域,畢竟台灣失業人口那麼多,農業是立國之本,怎麼可以請外勞呢?

靠,那你怎麼不要求工業不要請外勞,請台灣人就好?工業可以提供的工作機會多太多了,為什麼一樣都有勞務需求,工業就可以合法申請,農業只能用非法的?難道農民就比較該死嗎?

輔導台灣人轉從事農業工作,有成效嗎?

農委會自2014年就開始推動農事服務團,希望藉由補助提升待遇,讓台灣人願意從事農務工作。彰化縣今年也從事農事服務團,7月起上工,只是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和美鎮農會的農事服務團已經結案了,要輔導台灣人從事農業,若不先改善部分農業落後的重度勞力生產方式,就算人進駐了也留不住。

農委會自2014年就開始推動農事服務團,希望藉由補助提升待遇,讓台灣人願意從事農務工作。(圖:農委會)

而過去幾年來從中央到地方不乏各種吸引年輕人或吸引勞力加入農業的推廣活動,但對於改善缺工的現況,真的會有幫助嗎?

農業的環境如果好,人自然就會湧入,不然大家有看過哪家航空公司招考機師沒人報名的狀況嗎?

只要能改善農業的生產環境,讓從事農業不要那麼辛苦,自然就會有年輕人願意投入,筆者曾拜訪一位烏魚子業者,他身邊有位25歲的年輕人,而且沒有親戚關係,這個年輕人之所以留得住,是因為這位農民更改了烏魚子的生產內容,讓整個生產流程不需要像典型烏魚子產業那麼勞累,而這個年輕人也不只是短期聘用,在不是生產烏魚子的季節,農民就將他帶在身邊,傳授他如何養烏魚,不但能學到技術,也有合理待遇。

要把年輕人留住,唯有改善農業的勞動環境與條件一途,一旦有了合理待遇與前途,還怕沒有年輕人投入?

至於台灣農業還有哪些存在但大家裝沒看見的怪事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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