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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漫遊》門當戶對結婚去(一):韓國戀情很浪漫?

大環境的不友善,使得青年光棍魯蛇不斷在增加,這個現象不只在韓國,在世界各國都一樣。也因此在韓國興起了所謂的「三拋」或「五拋」世代。

何撒娜/東吳大學社會學系助理教授

韓劇《繼承者們》講述上流社會1%的繼承者們與平凡現實貧窮女孩邂逅後所展開的浪漫故事。(tv.sbs.co.kr/theheirs)

韓劇裡,上流社會那1%富可敵國財閥的兒子,愛上了一無所有的貧窮女孩,就算眾人反對,仍然愛的死心蹋地,最後堅決地把女孩娶回家,女孩瞬間從社會角落的貧窮下層華麗轉身為上流階級的豪門,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奢華)日子。這麼浪漫夢幻的情節,讓許多年輕台灣女孩義無反顧地學起了韓語,準備縮衣節食存好旅費,前往韓國尋找百分百的夢幻完美歐巴。

等等!!!

如果真的有這麼好康的事情,為什麼韓國女孩們自己不先搶下這麼好的機會呢?理由很簡單,因為,現實的生活跟連續劇裡演的不一樣。

在韓國生活的幾年裡,我目睹了許多周遭朋友們在感情生活上的掙扎與過程發展。在我周遭認識的人裡,除了單純學生身分的以外,還有許多適婚年齡的單身同伴們,有些是職場人士,有些人則還在待業中。因此,我看到了不少關於韓國「婚活」(套用一下日本的流行語)的有趣現象。

韓國年輕人當然也有很多自由戀愛的情侶,這點跟台灣以及其他國家很像。但是,如果把韓國與其他國家年輕人的感情生活比較一下,還是有些不太一樣的地方。

韓劇與大眾媒體常把韓國塑造成一個浪漫多情的地方,韓國的商業炒作也包裝出許多當代的情人文化;每個月的14號都是代表著不同意義的情人節,如果在2月14號、3月14號沒收到情人節禮物的單身者,在4月14日就要去過「黑色情人節」,穿上黑色的衣褲、喝黑咖啡、甚至去吃黑色的炸醬麵等等。另外還有情侶交往的百日紀念日、PEPERO day等;韓國情侶非常重視交往百日紀念日,甚至有專門製造驚喜的企劃服務公司、或是用來提醒情侶們慶祝百日紀念日的各種APP。PEPERO 是ㄧ種長條狀的餅乾,在餅乾製造商強力炒作之下,情侶們或是單身有心儀對象者,常常會在11月11日這天為對方送上 PEPERO 當禮物,所以這天又稱作PEPERO day。

PEPERO 是一種長條狀的餅乾,在餅乾製造商強力炒作之下,每年的11月11日這天成為以PEPERO當作傳遞情意禮物的節日,所以這天又稱作PEPERO day。(fuetmagazine.com)

賣場裡的PEPERO。(koreabridge.net)

另外,韓國情侶熱愛各種情侶裝扮及情侶戒指首飾,各種裝扮高調的情侶們走在街上,很難不引來注目。在首爾市中心的南山塔上,滿滿是情人們鎖上的愛情鎖,希望從此讓愛情天長地久。

首爾市中心的南山塔上,戀人們鎖上的愛情鎖。(hopetrip.com.hk)

韓國情侶熱愛各種情侶裝扮及情侶戒指首飾。(http://goo.gl/6B1xOo)

在這麼多與情人有關的次文化潮流與氛圍下,很難相信韓國人的感情生活其實並沒有這麼浪漫。事實上剛好相反,韓國可能是世界上適婚年齡人口中單身率最高的國家。

根據一份日本2010年的國際比較資料顯示,在日、韓、美、法、瑞典五國的20~40歲適婚年齡人口中,韓國的單身率(含未婚與未同居)遙遙領先,高達35.8%;20歲世代的單身人口高達81.5%,30歲世代的單身人口26.7%,仍是五國中最高。也就是說,在韓國,20世代的年輕人絕大多數單身(未婚加上未同居),30世代每四個人中就有一人單身。

結婚、同居、未婚的國際比較。(2010年) (資料來源:http://www2.ttcn.ne.jp/honkawa/1538.html)

30世代前半的男性未婚率為59%左右,30世代後半的男性單身率仍高達33%;1990年男女性的單身率差不多,而到了2010年,男性未婚率增加了約20%,女性未婚率增加了約12%。在首爾地區居住的35-49歲未婚男性,在最近的二十年間增加了十倍,每五名中就有一名是老單身漢,而這個比例每年仍在不斷提高。

韓國35-49歲未婚人口。(作者製表,資料來源:http://goo.gl/WH4ZLW)

不婚、晚婚的結果,自然就是少子化。2015年韓國生育率為1.25,是世界人口出生率和生育率最低的國家之一 (不過還是略高於台灣的1.12)。

日、韓、美、法、瑞典等五個國家的女性生育率比較,韓國敬陪末座。(資料來源:日本國立社會保障‧人口問題研究所http://www2.ttcn.ne.jp/honkawa/1538.html)

是不是韓國人只想談戀愛、不想結婚?

剛好相反。結婚還是大多數韓國年輕人非常期待的一件事。在前述五國比較的統計資料裡顯示出,韓國30與40世代結婚率最高,在社會風氣仍然傳統的韓國,結婚仍然是每個人生命中重要的選項。有一年的新年前夕,我去參加了一個有廿幾個年輕人出席的聚會,其中有廿世代、也有卅世代的,有單身也有已婚者,會中大家輪流分享著新年新希望。其中,幾乎每個已婚者的新年新希望是南北韓統一,而每個單身者除此之外,幾乎清一色都希望能在新的一年找到好對象結婚。所以重點並不是因為韓國年輕人只想談戀愛不想結婚,反而是因為無法結婚而不敢談戀愛。

那麼,為什麼對於韓國年輕人來說談戀愛結婚很困難呢?

另一份統計資料顯示,對於男性來說,無法結婚的前三大理由分別是:結婚費用負擔過重、所得不足、以及失業或是就業狀況不穩定,簡而言之就是:沒錢。對於女性來說,主要原因是因為遇不到適合的人、以及職場與家庭難以兼顧,簡單來說,就是遇不到理想中的白馬王子,或是結婚的話會讓自己的職業生涯受阻中斷。韓國職場上對於已婚婦女就業的不友善,讓女性對於婚姻怯步;而青年經濟狀況與就業市場的急速惡化,也導致了適婚男性不敢談戀愛結婚。

韓國未婚男女(25-39歲)無法結婚的理由 。(作者製表,資料來源:http://goo.gl/WH4ZLW)

不過,這樣的現象舉世皆然,不只發生在韓國。青年的經濟與就業情況在世界各國都一樣在快速惡化中,前途的不穩定使得年輕人對於未來沒有把握,導致世界各國的年輕人談戀愛與結婚、成立家庭的年齡不斷地向後推遲。我之前在美國教書時,有一次上到關於年輕世代的戀愛與結婚這個主題,課堂上與學生一起閱讀一篇文章,提到美國校園內一夜情等親密接觸(Hookup)的比例增加、穩定交往( in a relationship)的比例減少的現象。我自己覺得很驚訝,因為我一直以為美國的教育體制比較多元自由,就學期間男女交往的情況應該比東亞國家普遍才對;問了班上的美國學生們這個現象是否為真,他們認真地想了想,發現周遭朋友們有穩定交往男女朋友的比例真的不高。

大環境的不友善,使得青年光棍魯蛇不斷在增加,這個現象不只在韓國,在世界各國都一樣。也因此,在韓國興起了所謂的「三拋」或「五拋」世代,就業市場與經濟條件的不穩定,迫使年輕一輩拋棄了戀愛、結婚、生育(三拋)、以及買房甚至人際關係的交往(五拋)等。

所以,看了韓劇以後,對於韓國戀情充滿浪漫憧憬與夢幻想像的少男少女們,醒醒吧!我們只能說,韓國的企業行銷很厲害,商業化的情人文化創造出龐大的商業利益與市場;電視連續劇裡的愛情之所以這麼吸引人,就是因為他們賣的不是現實生活,而是一種浪漫的夢幻與想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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